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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灵公第十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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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灵公第十五

原文

卫灵公问陈

[1]

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俎豆之事,则尝闻之矣;军旅之事,未之学也。”明日遂行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卫灵公好逞勇武并且昏庸无道,向孔子请教有关军队列阵作战的方法。孔子回答说:“我从小学习礼仪,凡是祭祀礼仪上的事,我都听说过;用兵打仗的事,我没有学过,既然没有学过,怎么敢轻易回答呢?”以孔子这样的圣明,文治和军备都已达到了理想的要求,哪一件能不擅长呢?只是卫灵公问的是打仗杀敌的方法,这不过是武夫的事情罢了,怎么能完全展现圣人高深的才智呢?卫灵公舍弃重要的文德教化,而追求进攻杀人的方法,由此可以看出他难以取得作为呀。所以孔子没有回答他,第二天便离开了卫国。这就是所说的发现一点苗头就立刻采取措施,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呀。

原文

在陈绝粮,从者病,莫能兴

[2]

。子路愠见曰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子曰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没有回答卫灵公的问题,离开卫国去了陈国。在陈国断了粮食,随从的人都饿病了,没有人能够从床上爬起来。子路在这种穷困的情况下很不高兴地问孔子:“君子应该被上天保佑,受到人们的帮助,不应该生活贫困呀,君子也会像这样穷困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贫穷还是富贵,全在于自己的际遇。既然命中没有富贵,又怎么能去强求呢?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,只是君子在穷困时期依然能够坚持下去,坚定地保持自己的品性;而小人在生活贫困时会放纵自己,无所不为呀。所以即使现在陷入穷困的境地,也应该坚守自己的品德,不能放纵作恶呀,为什么要怨天尤人呢?”孔子这样的圣贤竟然遭遇到了如此穷困的生活,春秋时期社会的混乱情况就可想而知了。

原文

子曰:“赐也,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?”对曰:“然,非与?”曰:“非也,予一以贯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贡学了很多,记住了很多知识,但是还不能领悟最根本的道,所以孔子喊着他的名字教导他说:“子贡呀,你认为我对天下的事理无所不知,是因为我学得多了记得多吗?”子贡回答说:“没有经过学习就不能明白事物的道理。您知识这么丰富,一定是由于学得多呀。”之后又有疑惑说:“老师虽然勤奋好学,但是道理无穷无尽,你又怎么能一一弄明白呢?”子贡认为或许还有别的更简单的方法去学习义理,不需要经过广泛的学习呀!子贡的学问即将有收获,所以才会在刚刚明白一件道理之后就又产生疑惑。孔子教导他说:“我不是因为学得多才懂得多呀。天下间的道理虽然分散在每一件具体的事中,而在我心中已经贯通起来了。我只需要修养自身,让自己不受物欲的蒙蔽,就能在遇到事情时明白背后的义理,依照天理行事,这样自然能够洞察一切道理,没有任何疑惑。就好像明镜一样,不管是丑是美,都能清晰地显现出来;就好像称量的器皿一样,不管是轻是重,都能准确地称量出来。这就是用一件基本的道理将所有的事理贯通起来呀。如果想通过多学来明白事物的道理,那么道理无穷无尽,而自己的见识有限,即使自己努力学习,也会越来越偏离道,这怎么会是我学习的方法呢?”用一个根本的道理将所有事理贯通起来,这是尧舜传承下来的学习方法,如果不是子贡的求学取得了收获,孔子也不会对他说这些。想要向圣人学习,应该潜下心来研究道啊!

原文

子曰:“由,知德者鲜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喊着子路的名字告诉他说:“心中明白义理叫作懂得德,如果不是真的懂德,就不能真的明白事物的道理呀。如果一个人懂得德,就会怡然自足,即使遭遇意外也不会受到影响。小到受到诽谤或称赞,大到被重用或舍弃,甚至是面临死生祸福,都不会动摇呀!现在有几个人懂得德呀!”孔子这么说,是因为看到子路在穷困时面色恼怒,所以才给他一些训诫,勉励他提高品德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与?夫何为哉?恭己正南面而已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自古以来有很多品德高尚的帝王将天下治理得很好。有的帝王是自己开创事业,难以避免经营事业的辛劳;有的君主非常贤明,而大臣们能力不足,君主就难以在任用好大臣后过上安逸的生活,这些情况下,君主都要有所作为呀!至于能够清静无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人,大概只有舜了吧?因为舜前面的君主是尧,尧已经开创好了功业,舜只用遵守尧制定好的规章制度就行了。舜又有禹、稷、契、皋陶、伯益这些贤能的大臣来辅佐,有这些大臣替他去弘扬功业,舜只需要庄严端正地坐在朝廷的王位上,等待事情的解决就行了。”舜在位时,百业兴旺,国家安定,是后世一致赞扬的太平盛世,所以说只有舜能做到无为而治。舜治理国家时没有作为,但是他从不放纵自己。所以书上提到舜时,不是称赞他不怠慢松懈,就是称赞他在处理事务时小心谨慎。不放纵自己,所以才能做到无为而治呀,不然,无所顾忌地居于高位,不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,这怎么能治理好百姓呢?善于学习舜的人,应该学习他对品德的追求和对贤才的任用。

原文

子张问行。子曰:“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之邦,行矣;言不忠信,行不笃敬,虽州里,行乎哉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张问孔子说:“人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到任何地方都能通达呢?”孔子说:“只有真诚才能让人感动,君子要先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,在说话时要忠诚守信,没有虚假夸张;行事时忠厚恭敬,不轻浮急躁。像这样忠厚诚信的人,自然会受到人们的敬爱和仰慕,即使到了蛮夷之地,也能畅通无阻,更何况在家乡周围呢!如果说话不忠诚守信,只是口头上答应别人却不付出行动;行事不忠厚恭敬,只在表面上做出一副恭敬的样貌。像这样虚伪狡诈的人,一定会办事时招致怨恨,说话时受到侮辱,即使是在本乡周围,也会受到阻碍,寸步难行呀,更何况到很远的地方呢!办事能不能通达,关键是看为人是否忠诚呀!”

原文

“立则见其参于前也,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,夫然后行。”子张书诸绅

[3]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接着又告诉子张:“真诚待人,固然能让人感动。但是这种真诚不能有任何间断,一旦有间断,就会掺杂进虚伪,最后就会难以通达呀。必须时刻保持真诚,不能有片刻的间断。站着,就好像看到‘忠信笃敬’这几个字显现在面前,坐车,就好像看到这几个字刻在车辕前的横木上,这样才能使自己到处畅通无阻呀。”因为子张做学问时难以潜心研究,缺乏恒心,所以孔子这样勉励他。于是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衣带上,想要牢记在心里,这也是对孔子的教诲感到信服呀。这一章所说的道理,不只求学者需要密切关注,君主也应该时刻铭记,君主说错了一句话,就会招致天下人的议论;做错了一件事,就会招致天下人的反对,甚至是怨恨责骂,这不是小事呀。如果完全做到了忠信笃敬,就能使自己和天地保持一致,更不用说和人相处时畅通无阻了,所以说治理天下的根本在于真诚。

原文

子曰:“直哉史鱼

[4]

!邦有道,如矢;邦无道,如矢。君子哉蘧伯玉!邦有道,则仕;邦无道,则可卷而怀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周游列国,在经过卫国时,认识了卫国大夫史鱼和蘧伯玉,知道他们很贤明,就称赞他们说:“史鱼真是刚直啊!人固然都知道要保持刚直,但是时势不同,有的人不得不委曲求全,流于世俗,不能算是刚直呀!只有史鱼,在国家政治清明时忠诚刚正,说话没有任何顾忌,言行像箭一样直,在政治黑暗时依然忠诚刚正,无所顾忌,言行也像箭一样直呀。时势不同,但是他刚正的坚守不会屈服,这就是至死不变的忠诚耿直,所以说史鱼真是刚直啊。”孔子接着称赞蘧伯玉说:“蘧伯玉真是一位君子呀。人的品德不完备,在进退取舍就不能做出正确合适的选择,就不能算是君子。在国家政治清明,君子能得到重用时,蘧伯玉就出来做官,施展自己的抱负;当政治黑暗,君子不被重用时,他就从容地离开,辞去官职。他根据时势的不同做出合适的决定,基本上符合圣贤的要求呀。所以说蘧伯玉真是一位君子呀。”卫作为小国,竟然能得到两位贤臣,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呀。可惜卫灵公昏庸无道,不能重用他们。所以说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容纳正直的大臣,只有政治清明的朝代才能重用君子。需要匡扶世道的君主,应该知道如何辨别刚直的大臣和贤明的君子呀!

原文

子曰:“可与言而不与之言,失人;不可与言而与之言,失言。知者不失人,亦不失言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的见识有深有浅,和朋友交往时要根据对方的情况合适地交谈。如果对方学问高深,通达事理,应该和他交谈,却不去交谈,这就是自己没有识人之明,错失掉了值得交往的朋友。如果对方昏庸无知、学问浅薄,这就是不能交谈的人,而自己却去说一些他理解不了的话,向他唠叨不止,这样就是说错了话。只有明智的人能够辨别对方学问的深浅,恰当地决定是否同他交谈。遇到能交谈的人,就同其交谈,而不至于失去朋友;遇到不能交谈的人,就不同其交谈,这样就不会说错话,人们应该向这样的人学习呀。”君子说话时,一句话能使人称他聪明,一句话也能使人称他不明智,明智与否,都只在于一句话啊,所以说话的时候不能不慎重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。但是有时候事关纲常伦理,在陷入了困境时就不能苟且偷生。所以志士仁人在面对纲常伦理时,只求符合天理,顺应人心,以此来成就自己的仁德。假如既可以保全生命,又不损害仁德,这自然不必轻易舍弃生命呀。假如自身能得以保存而在品德上有亏损,那么仁人志士绝对不会因为苟且偷生而损害仁德,他们宁愿舍弃生命也要成全仁德。”生命固然可贵,而仁德比生命更加可贵,所以仁人志士不会为了生命而舍弃仁德;死固然可恶,而不仁德比死更加可恶,所以不会为了躲避死亡而舍弃仁德。但是死和生也是大事,如果不是君主、父母遇到了危难,以及面对的事情关系到纲常伦理,怎么能草率地做出生死的抉择呢?想要成就仁德的人,也应该根据事情的不同做出合适的选择才行啊!

原文

子贡问为仁。子曰: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居是邦也,事其大夫之贤者,友其士之仁者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贡问孔子说:“人在求学的时候怎么才能做到仁德呢?”孔子说:“追求仁德,固然应该取决于自己的努力,也必然需要得到别人的帮助。就像工匠想要把活做好,就需要先使自己的工具锋利,工具锋利之后工作就能做好了呀。工匠工作时尚且需要工具的帮助,更何况追求仁德呢?住在一个国家,就应该恭敬地对待这个国家大夫的贤者,学习他们的言谈举止,弥补自己的狭隘鄙塞;观察他们的道德品行和行政方法,激励自己努力进取。自己有这些榜样来学习,自然能做到谨慎恭敬,不敢轻率任性啊!遇到仁德的士人,就应当和他们结交,成为朋友。在追求仁德时互相帮助,逐渐达到仁;产生过失时相互规劝,逐渐远离残暴不仁,这样和朋友相互帮助、相互促进,自然会奋发向上,不敢懒惰怠慢呀。有比这更好的追求仁德的方法吗?”求学者需要得到师长、友人的帮助才能成就仁德,君主需要得到贤臣的辅佐才能建立德业,这是同一个道理呀。所以古代帝王的周围都是正直的大臣,侍卫、仆人都能直言进谏,为的就是防止自己放纵逸乐。贤明的君主应该知道向别人学习啊!

原文

颜渊问为邦。子曰:“行夏之时,乘殷之辂

[5]

,服周之冕,乐则《韶》舞,放郑声,远佞人。郑声淫,佞人殆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颜渊立志要被重用,所以向孔子请教治理天下的方法。孔子回答他说:“治理天下最好去学习古人,政治主张贵在符合中庸。古时候一个朝代兴起之后,一定会颁布新的历法。周历把夏历十一月当作岁首,取的是老鼠咬开天地的传说;商厉把夏历十二月当作岁首,取的是牛耕种大地的说法;夏历的正月取的是人类出生在寅时的说法。制定历法,阐明天时的变化,原本就是为百姓服务的,夏历把寅月当作岁首,和人的关系最为密切呀!所以在颁布新历法时,应该以夏历为准。车舆制度由来已久了呀,后世用金玉装饰车马,非常奢侈腐败,只有殷商时期,马车只使用木头制作,朴素坚固,既耐用又能清楚地显示等级的差别,这就是最恰当的材质呀。所以要学习殷商的车舆制度。服饰制度起源于黄帝时期,当时的衣物不追求华贵艳丽。只有周朝的服饰,华丽却不靡滥,光洁却不奢靡,非常符合礼仪制度。所以要学习周朝的服饰制度。国家兴盛的时候,都有音乐、舞蹈来表现兴旺的气象。历朝历代有很多人创作音乐、舞蹈,而只有舜时的《韶》乐才能算是尽善尽美,所以在音乐上应该演奏《韶》乐。应该禁止演奏郑国的乐曲,远离奸佞的小人。为什么呢?因为郑国的音乐怪僻淫邪,听了之后会让人变得心神荡漾,所以不能不禁止;奸佞小人经常搬弄是非,离他们过近的话会危害到国家、家庭,所以不能不远离他们呀。”既能够适当地学习夏、商、周三代的礼仪、历法,又能严格地防范戒备那些对治理国家有妨害的因素,治理国家的方法大致上就是这些啊。颜渊有辅佐帝王的才能,所以孔子这么教导他。至于郑国的音乐和奸佞的小人,这是历朝历代都要戒备的。一个国家有太平盛世,就会有动乱衰败,国家的太平只是通过礼乐法度来维持是不够的,靡靡之音和奸佞小人完全能导致国家动乱,尧舜畏惧奸佞小人,成汤不接近淫声和女色,这是为了远离导致国家混乱的根源呀!《书经》上说:“不被耳朵和眼睛等感官欲望所役使,百事的处理就会适当。”治理国家的人应该留心注意呀!

原文

子曰: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天下间的事情变化无常,人可贵的地方在于能深思熟虑。只有深谋远虑的智者能够在灾祸还没有发生时就将其消除。如果一个人只关注眼前的事,没有长远的打算,对以后要发生的事不做任何规划,这就是目光短浅。这样的人遇事考虑不周,防备不足,自认为没有什么事值得忧虑,却不知大祸将近,意外很快就会发生了呀。正因为这些,所以圣明的帝王虽然人在皇宫内,考虑的却是天下大事,使用的是普通的物品,做出的却是安定后世的决策。”

原文

子曰:“已矣乎!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执持常道、爱好美德是一个人非常优秀的品质。人固然都喜好美德,但必须像爱好美色一样爱好美德,才能算是诚心好德。如今的人看见美德却不一定喜欢,喜欢美德却不一定乐于追求,或者表面追求而内心疏远,或者表面仰慕而背地里憎恨,真希望有人能像爱好美色一样诚心爱好美德呀。完了,现在我见不到这样的人了呀。”孔子这么说,是为了激励人们,让他们像爱好美色一样去爱好美德。

原文

子曰:“臧文仲其窃位者与?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作为臣子,应该做到无愧于心。鲁国大夫臧文仲是占据着官位不做事的人吧?为什么这么说他呢?因为朝廷的官位是为有才能、有品德的人准备的。君子处在官位上,不但自己尽心办事,尽到自己的职责,还举荐天下的贤才,让他们入朝做官,这样的人才能算是忠臣。臧文仲这个人明明知道柳下惠是一个贤才,就应该向君主举荐他,让他能被任用,但臧文仲却没有举荐柳下惠做官,导致他终生地位低下,生活窘迫。如果臧文仲不知道柳下惠有才能就算了,既然知道柳下惠贤能仍然不举荐他,而只是担心有才能的人获得重用后会夺了自己的官位,这就是妒忌贤能,把持官位,这不是占据官位不做事还能是什么呢?”作为大臣,不举荐贤人就是占着官位不办事,假如臣子举荐了贤人而君主没有任用,这不就辜负了臣子的举荐吗?

原文

子曰: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,则远怨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通常看不到自己的错误,却能明白清楚地指出别人的缺点,会因此而招致别人的怨恨。人应该多反思自己,少责备别人,如果事情没做好,就多检查自己的错误,要多宽容别人,不强人所难;如果做事没有结果,就多反省自己,多包容别人的错误,少责罚别人。多责备自己,自己的品德就能逐渐提高;少责备别人,就不会遭到别人的抵触。做到这些,别人就会争先恐后地尊敬爱戴自己了呀,自己不就远离怨恨了吗?”这就是提高自己善待他人的方法。正由于这个道理,古时候的帝王在遇到问题后先反省自己,而不是去责备别人。

原文

子曰:“不曰‘如之何,如之何’者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遇到问题之后一定要深思熟虑,这样才能做出恰当地处置。如果一个人在办事的时候不反复思考应该如何去做,而只是任意妄为、轻率应对,完全不考虑是非对错,即使告诉了他应该怎么办,他也仍然不管不顾,让这种人去办事,一定会坏事的。我应该拿这种人怎么办才好呀?”由此可见,办事时经过仔细考虑之后再采取行动,这样就没有办不好的事,制定好计策之后再行动,就不会有不恰当的举动,这也是治理国家的人应该知道的呀!

原文

子曰: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,好行小慧,难矣哉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结交朋友,为的是相互促进,共同追求仁德。如果几个人整天聚集在一起,谈话却丝毫达不到道义的标准,只是闲谈戏谑,做的事说的话也和德行功业没有任何关系,只是喜欢卖弄小聪明,就会变得为非作歹、冒险求利,不仅不能相互学习,相互促进,反而会同流合污,变得品德低下。想让这种人提高品德,怎么会不难呢?”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,孙以出之,信以咸之。君子哉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办事的时候,很难做到完美。只有君子能做到既符合义理,又使各方面都达到完美。君子知道事情没有固定的行迹,有的是确定的道理,所以在办事的时候,以道义为根本的准则,根据事理来决定事情的是非对错,能否可行,不因为威势或利益而动摇改变,心中有明确的见解,不凭主观意愿径直行事;用礼法来推行事情的解决,为人品行高洁,从不自以为是,自高自大;用谦逊的言辞去表达自己的想法,谦卑礼让,和善温顺,在处理问题时,自始至终态度诚恳,没有任何虚伪掩饰,用诚恳的态度去解决问题。”把道义作为解决问题的根本,本来就已经非常符合事理了,又使各方面都达到了完美,这样办事,有什么事做不好呢?如果不是品德完备的君子,怎么做轻易到这些呢。只有学问高深、涵养深厚的君子才能做到呀。治理国家的人,应该知道该怎么做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病无能焉,不病人之不己知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如今人们学习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,所以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。而君子学习是为了提升自己,担心的是自己的才能品德得不到提高,从而碌碌无为。如果有真才实学,即使别人不知道自己,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,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?所以君子不担心这些。”由此可见,人在修养自身时应该追求才能品德而不是追求虚名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求学是为了提升自己,固然没有考虑去获得名声,但是一个人有了品德之后,自然会声名远扬,他的名声就是他的实际情况呀。如果一个人从年轻到年长,甚至在去世之后都没有被人称赞的好名声,就可以知道这个人没做过一件好事。这样的人,浪费了自己的一生,最后和草木一同腐烂消失,什么都没有留下,这难道不是君子厌恶的事吗?”君子厌恶的不是没有名声,而是没有实际的能力、品德。想要提高自身修养的人应该知道如何勉励自己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求诸己,小人求诸人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和小人的人品不同,内心的想法自然有很大的差异。君子心里想的是提高自己,所以在遇到问题后反过来追究自己,如果别人不亲近自己,就反省自己,让自己更加仁德,如果别人不回应自己,就反思自己,让自己更加恭敬。君子在遇到问题后反思自己,只恐怕错误在自己身上,对自己的反省不够细致,怎么会对别人要求过高呢?小人想的是要求别人,所以在遇到问题之后就责备他人,自己不仁义却去责备他人,让别人亲近自己,自己没有礼数,反而去责备别人,让别人尊敬自己。小人在遇到问题后责备别人,只能看到别人的过错,对别人提出很多要求,又怎么会反省自己呢?”从自身找原因的人,自己很少犯错,他的品德完全能使人信服;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的人,别人不会服从,他的缺点完全会损害自己。从君子和小人的区别能够看出,一个人在培养心志时一定要慎重呀!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矜而不争,群而不党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,容易变得性情乖僻,只有君子的言行举止能完全符合礼仪法度,能称得上是庄重严谨。君子的庄重严谨是用义理来规范自己,而不是用气势来压迫别人,怎么会和别人发生争执呢?平易谦和的人容易结党营私,只有君子在与人相处时,心中想的是家国天下,能与人和睦相处。君子与人和睦相处,是依据道义来交往,而不是因为个人感情相互包庇,怎么会和别人同流合污、结党营私呢?”修养自身时最重要的是庄重严谨,不和别人争论是为了克制自己,不使自己过于严厉。和人交往时最重要的就是能和睦相处,不结党营私是为了制止自己和别人同流合污。古时候的帝王反省约束自己,从不对人求全责备;宽容地对待百姓,不废弃惩恶扬善的规章制度。他们在修养自身和与人相处时,也是这样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不以言单人,不以人废言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可贵的地方在于能仔细判断一个人话的真假,能够选择他好的方面。如果一个人说得很对,为人却不可信,那么君子就会只采纳他说的意见,至于他的为人到底如何,就很难弄明白呀。向君主举荐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根据他的能力和功绩,听了他的言论之后一定要观察他的行动,不能凭借一个人说的话就举荐他。因为人才很难辨别,如果因为说的话就举荐他,就会有很多人通过花言巧语来谋求获得重用,这不就是轻信吗?如果一个人不值得重用,但是他的意见却可以被采纳,君子就会只舍弃这个人,而不会因为这个人不好就不采纳他的意见。狂妄无知的人也会有可取的地方,割草打柴的人也能被请教。怎么能因为一个人不好就否定他的言论呢?每个人都有优点,如果因为人品不好就否定他的话,那么就会错过很多正确的意见呀,这不就是狭隘吗?”用人时仔细审查,就不会误用小人,大方地采纳别人的优点,就不会错过有道理的意见,由此可以看出君子内心的公正呀。正因为这些,尧舜才慎重仔细地判断他人的意见呀。

原文

子贡问曰:“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?”子曰:“其恕乎!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贡问孔子说:“求学者应该追求重要的道理中,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呢?”孔子教导他说:“道虽然不能用一句话来概括,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内心的一个品德罢了。想要寻求终身奉行的道理,大概只有‘恕’一个字吧?因为人们之间的差别虽然很大,但是内心对品德的追求却是一致的。假如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,这就不是恕。这里所说的恕,是替别人考虑,知道别人的想法和自己一样,就不把自己不想做的事强加给他人。如果不想上级对待自己无礼,自己就不能这么对待下属,如果不想下属对自己不忠心,自己就也不这样对待上级。像看待自己一样看待他人,就能清楚明白的看清他人;拿自己的心思来衡量别人,就能融洽地和别人相处。不论亲疏远近,贫富贵贱,用这种方法和他们相处,都能恰当合适呀。既然想要终身奉行,有比恕更好的吗?”这里的恕和《大学》里“审己度人,替人着想”的意思相近。治理天下的方法,不过就是和百姓的好恶保持一致罢了。真诚待人有这么重要的作用,不只是求学者应该追求的道理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吾之于人也,谁毁谁誉?如有所誉者,其有所试矣。斯民也,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是非对错原本自有公论,但是人们经常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徇私或诋毁。我固然不称赞恶人,作为对他们的警戒,但这只是针对他们做的恶事来说的。如果别人没有做坏事,自己去恶意诋毁别人,这就是不公正的批评。我诋毁过谁呢?我固然会赞扬好人,来勉励他们,但这也是根据他们做的好事来说的。如果他没有做好事,我夸大其词去赞赏他,这就不是公正地赞扬,我过分称赞过谁呢?诋毁和过分称赞别人都是不可取的,但是称赞别人也算是帮助别人做善事的公正之举。所以我对别人的赞扬有时候会稍微夸大了一些,但也一定是曾经考验过他,知道他志向远大,努力进取,即使现在的成就没有像我称赞的那样大,但未来一定不会辜负我对他的赞许,能够对得起我的赞誉。既然不能轻易赞扬一个人,更何况诋毁批评呢?我为什么能做到不诋毁、不赞誉别人呢?因为天理在于人心,不会因为古今时代的不同而有差别。如今虽然不是夏、商、周这三个朝代,但是如今百姓们喜欢善良,厌恶邪恶,没有私心杂念,仍然和夏、商、周时正直的百姓一样啊。百姓和古时候没有差别,我又怎么能不顾是非地去诋毁或者过分赞扬他人呢?”孔子的话,是深切地为当时的世道感到忧虑,想要挽回夏商周时的太平盛世呀。总而言之,公道在于人心,惩恶扬善时依据的都是这个方法。如果上位者用公理来赏善罚恶,那么百姓的善恶就能得到鼓励和惩罚,公道一定会得到兴盛;下位者用公理来判断是非,就能明白什么是光荣和耻辱,公道一定会得到宣扬,都做到了这些还怎么需要担心恢复不了古时候的社会风气呢?

原文

子曰:“吾犹及史之阙文

[6]

也。有马者借人乘之,今亡矣夫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通过观察人心就能明白世道如何。在我刚出生的时候,虽然离古代也已经很远了,但是质朴真率的社会风气还存在。比如写史书的人,对一件事没有考察清楚,就将有疑问的地方空出来,让后人继续研究,而没有自以为是,坚持自己的看法。有马的人,能将马借给别人,互通有无,能够大方地将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,没有自私自利。这样的风俗在之前还有,现在就没有了呀。”现在的人自以为是,不顾是非,怎么能知道在写史书时应该将有疑问的地方空出来呢?如今的人吝啬自私,没有任何帮助别人的想法,怎么会有人能将马借给别人呢?现在人心不古、世风日下呀,关心世道的人怎么能不心生感慨呢!

原文

子曰:“巧言乱德。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正直的人都崇尚真实,不喜欢空话。那些巧言善辩的人,搬弄是非,不辨善恶。他们说的话貌似有理,实际上不符合公论。一旦误听误信,就会被迷惑,从而颠倒是非,动摇心志,败坏德行。那些要做大事的人,一定要学会容忍才能办大事,假如在小事上不容忍,而任性妄为;在应该决断的时候不决断,像妇人那样无原则地宽容;在不能果断的地方果断,逞匹夫之勇。这样,要么会被自己的私心影响,优柔寡断,姑息养奸;要么会被小事激怒,急躁轻进,招致灾祸,从而影响到大事。”所以,人在听人说话和替人办事时,能不戒除自己的偏见,用公理正义来约束自己吗?

原文

子曰:“众恶之,必察焉;众好之,必察焉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虽然人们都喜爱善良,厌恶邪恶,但是人们相同的看法,也有可能不符合事实。如果大家众口一词地说某一个人不好,人们的厌恶好像符合公理一样。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特立独行,不和世俗同流合污呢?这还需要仔细考察,一定要真的发现这是个坏人才能厌恶他呀。如果大家众口一词地说一个人是好人,人们的喜好就像符合公理一样。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和世俗同流合污,取悦大家呢?这也需要仔细考察,一定要真的发现这是个好人才能去喜欢他。”天下既有众论、又有公论,众论未必是公论,公论也未必是众论,如果能够仔细分辨公论和众论,就不会受到别人的迷惑,也能发现那些特立独行、品德高洁的人呀。用人的时候应该知道这些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有了人之后就有了道义。道固然不会离开人,但是人能逐渐变得透彻明白,而道自己不会发展变化,所以人将自身的道义发扬光大,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甚至帮助天地培育生命,依据的都是这个道理,所以说人能使道发扬光大。道在形气之中,很难看到它的踪迹,如果没有人来推动发扬道,即使道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能力和谋划治理的妙用,自己也难以显现出来,所以道怎么能使人发扬光大呢?”人能弘扬道义,所以人应该努力追求道;不是道义使人发扬光大,所以人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。弘是宽广的意思,义理有一点不完备,教化有一点没有传达,就不能叫作弘,所以说人在修养自身时要达到极致,建立的功业要遍布天地,这才能完全表现“弘”字的意思呀!所以追求道义的人能不勉励自己吗?

原文

子曰:“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一个人的学问如果还没有达到高深精妙的境地,那么在日常生活中怎么能不犯任何错误?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及时改正,就能变得没有缺点呀。如果掩饰自己的过失,害怕改错,那么无意间犯下的错误就变成真正的过失,一时的失误就会变成终身的错误,身上的错误就会积累下去,来不及改正呀,所以能不警惕戒备吗?”由此可见不犯错固然很困难,但是知错能改更加可贵呀。舜勉励大臣向自己进谏,汤知错就改,所以才能成为受到万世称颂的贤明君主呀!人在修养自身品德时应该向他们学习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吾尝终日不食,终夜不寝,以思,无益,不如学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我认为不思考就不能明白天下间的道理。曾经整天不吃饭,彻夜不睡觉,去钻研事物的道理,探索性命的奥妙,以为能够通过思考来求得道呀。但只是浪费了精力,却一无所获,有什么收益呢?还不如努力学习知识,并且亲身去行动实践,来验证学到的知识,这样时间长了之后自然就能学问纯熟,将义理融会贯通呀,这不比没有任何收益的思考要好得多吗?所以说思考不如学习呀。”孔子这么说只是用来警示那些只思考不学习的人,其实学习和思考二者相互依附,缺一不可,善于学习的人应该知道做到思考和学习的统一啊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谋道不谋食。耕也,馁

[7]

在其中矣;学也,禄在其中矣。君子忧道不忧贫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那些整天忙忙碌碌的人,为的只是谋求衣食利禄罢了。君子每天考虑求取的只是道,没有时间去求取衣食呀,因为能不能得到食物和求不求取没有关系,就像农夫耕田本来是为了谋求食物免于饥饿,但是遇到灾荒,粮食没有收成,就也要忍饥挨饿。君子求学为的是谋求道,固然没有心思求取俸禄,但是在学有所成后,就能身居高位,自然会得到俸禄呀。求取的东西未必能得到,得到的东西未必需要求取,人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地去求取食物呢?所以君子只担心道得不到施行,难以提高自身修养,而不担心得不到俸禄,生活贫困,他们从来不想着假借学习来骗得俸禄达到富贵呀。”君子内心如此纯洁真诚,臣子侍奉君主时如果像这样先付出劳动,努力办事,然后再获得衣食俸禄,就能够成为忠纯笃实的大臣。

原文

子曰:“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;虽得之,必失之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不庄以莅之,则民不敬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庄以莅之,动之不以礼,未善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天下间的道理无穷无尽,君子在求学的时候一定要达到尽善尽美。一个人原本就天资聪颖,学问高深,懂得了很多提高自己、治理百姓的道理,只要牢牢保持住不再丢失就行,却没有坚定地把持下去,以至于产生了私欲,这样的话,已经学到的道理最后一定会完全丧失掉,虽然聪明,但又有什么用呢?所以聪明的人也不能不用仁德来保持自己得到的道呀。如果能凭借聪明才智得到道,又能用仁德来保持住,这样在自身品德上就很完备了。如果不能用庄重严肃的态度对待百姓,自身不庄重,百姓就不会畏惧,这样治理百姓时就会很困难,所以还要保持庄重严肃。如果能凭借聪明才智得到道,能用仁德来保持,又能庄重严肃地治理百姓,这样内外兼修,应该没有什么过失了。但如果在教化百姓时,礼仪法令不能符合天理人情,那么在细节上不注意,一定会影响大节,即使能让百姓态度恭敬,也不能使他们受到感化,这怎么能算是尽善尽美呢?”所以说办大事的人,不能不在小节上小心谨慎呀。由此可见,在追求道时应该内外兼备,本末兼顾,任何一处都不能缺少,品德越完备,责任就越大,就越应该注意;有了一点进步之后,更应该想着继续进步。追求道时,怎么能自我满足呢!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不可小知,而可大受也;小人不可大受,而可小知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和普通人之间人品不同,才能上也有差异。君子追求的是大事,不屑于做那些琐碎的小事。如果只让他们做那些小事,他们有可能不擅长某一个技能,这就很难展示出他们的能力。他们在担当重任的时候,品德完备,遇到大的困难也不会担心害怕;才能高超,遇到繁杂的事务也不会混乱。安定国家,治理天下,这都是君子擅长做的事,通过这些事才能看出君子的能力。至于普通人,他们就好像杯子和勺子一样器量狭小,见识短浅,怎么能和鼎鼐相比呢?普通人才能平庸,难以担当重任,难以托付国家大事。如果让他们做一些小事,或许还能胜任,也不是没有任何长处,由此可见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可取之处,不能完全将他们抛弃呀。”君子和普通人各有所长,不能不慎重仔细地分辨;他们也各有适用的地方,所以任用他们的时候也不能不慎重呀。是那些才能高超的人很难被发现,才能较低的人则很容易被发现,如果君主不能端正自己的认识,提高自身品德,有能力的大臣就会因为没有浅显易见的能力而被疏远,而平庸的小人则会因为低微的才能得到宠信,这样对国家就会有很大的危害呀。想要辨别人才,一定要先努力端正自己的心态,提高自己的修养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民之于仁也,甚于水火。水火,吾见蹈而死者矣,未见蹈仁而死者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仁德,保养生命最重要的就是水火。但是水和火还只是外物,没有水火,不过就是饥渴困苦,对身体有损害罢了。如果没有了仁,就会丧失本心,即使活着,也没有办法做人了呀。对人来说,仁德不是比水火更重要吗?更何况水和火虽然能保养生命,但有时候也会杀害生命。我看到过有人被水淹死,有人被火烧死。仁德是上天最尊崇的东西,是人安家定国的根本,得到仁就能得到荣耀,保全仁德就能长寿无疆,什么时候见过有人因为仁德而死的?”仁德对人如此重要,又不会对人造成损害,人为什么不愿意追求仁德呢?孔子这么说,是为了勉励人们追求仁呀!

原文

子曰:“当仁,不让于师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在学习时,对于应该学习的道理和应该做的工作,必须坦然接受,勇往直前地前去追求,不能拖延后退,不能向别人谦让。不要说不必向一般人谦让,即使是面对老师,别的事都能谦让,而追求仁德这件事,不能谦让。”因为仁是自己拥有自己追求的,又不是从别人那里夺取的,有什么可谦让的呢?所以颜回能约束自己,恢复古时候的礼仪;曾子有远大的抱负,能经历长期的奋斗,这才是真正的有担当的仁者呀。更何况君主实行仁爱之道,能够使百姓安心,能够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,又为什么要谦让呢?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贞

[8]

而不谅

[9]

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可贵的地方在于能保持操守,在保持操守时能明白事理,坚定不移,就叫作固守正道。有的人固执己见,不知变通,这叫作拘于小信。那些不明事理、品德低下的人,经常把拘于小信当作固守正道。君子则能审时度势,固守正道。”不管是治理国家的大事,还是交际应酬上的小事,只要是根据道义应该做的,就勇往直前;根据道义应该停止的,就保持不变。君子办事就是这样精确果断,合适恰当呀,从来没有不顾是非、不知变通地盲目坚持,固执地拘泥于自己的小节。固守正道看似和拘泥小信一样,然而在义理上却大不相同,不能把它当作是拘泥小信呀。拘泥小信看起来和固守正道一样,而它固执己见不知变通,会损害对正道的固守。坚守正道而不拘于小信,这是君子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。这二者如此相似,求学者能不仔细分辨吗?

原文

子曰:“事君,敬其事而后其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臣子侍奉君主,虽然职位不同,但都有各自的责任。如果臣子建立功业是为了获得俸禄,那么君主让他办事时,他想的就会是如何获得俸禄;或者在办事之后就想要获得俸禄,这都不是忠诚。臣子必须要恭敬谨慎地处理好自己分内的职责,如果有官职,就踏踏实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;如果有进谏的责任,就兢兢业业地规劝君主。臣子应该追求的是不辱使命,不辜负君主的托付,而不必匆匆忙忙地求取俸禄呀。臣子要尽到自己的责任,立志建立功业,报效君主,即使是生死的灾难,也无暇顾及,更何况领取俸禄这件事呢?”知道这个道理才能算是忠纯笃实的大臣呀!

原文

子曰:“有教无类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的天性虽然一样,但是资质会有差别。有聪明的人,有愚钝的人,有贤德的人,有不肖的人,各不相同。君子想的是让这些人都变得更好。”聪明的人,愚钝的人,贤德的人,不肖的人,都同样地教导他们,不要分别等类,有所选择。天地不放弃任何一个事物,圣人不会放弃任何人,所以尧舜时期每家都有可受封爵的德行;周文王、周武王时期的百姓都有高尚的品德,这些都是因为圣人能平等地教育每一位百姓呀!

原文

子曰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只有主张相同了,内心才能保持一致,内心保持一致了才能够互相谋议。如果几个人的主张不同,志向兴趣都不一样,商量谋划的时候一定会互相反对阻挠,这怎么能一起谋议呢?”想要治理国家和研究学问的人,都不能不慎重呀!

原文

子曰:“辞达而已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们在应对问答的时候都需要依赖言辞,而古人使用言辞是因为人们交流时想法表达不出来,不能相互理解,所以不得不用语言说出来;文章没有文采,不能长远地流传,所以不得不用言辞来修饰。所以言辞只需要能表达意思就行了,何必用华丽不实的文采来修饰呢?”因为孔子所在的周朝末年,人们过于追求文采而忽视了真情实感,所以孔子说这些来挽救当时的社会弊病。

原文

师冕见,及阶,予曰:“阶也。”及席,子曰:“席也。”皆坐,子告之曰:“某在斯,某在斯。”师冕出。子张问曰:“与师言之道与?”子曰:“然,固相师之道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有一个名叫冕的盲人乐师来见孔子,孔子出来迎接他。走到台阶边的时候,孔子说:“这是台阶。”让他知道应该往上走。走到座席边的时候,告诉他说:“这是座席。”让他知道坐在哪儿。等到众人都坐好后,就向他介绍大家说:“某某坐在这里,某某坐在这里。”让他知道大家的姓名,方便交流。当时孔子的弟子对孔子的行为举动观察的非常仔细。所以乐师冕走了以后,子张问道:“他就是一个盲人,您这么周全地对待他,和他说的话都是符合道的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对呀,古人一定会给盲人以帮助,遇到事情一定会详细地告知他们,让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。我刚才的言行举止,就是同乐师相处的方法呀。”总之,圣人发自内心地同情身体有残疾的人,所以细心地帮助他们,这是品德高尚的圣人很自然的行为,不是特意作秀呀!由此也能够看出圣人参照天地变化规律,成就培育天下万物,让所有事物都能各得其所的远大抱负呀。

注释:

[1]陈,陈列,陈兵。

[2]兴,起身,起来。

[3]绅,古代士大夫束腰的大带子。

[4]史鱼,春秋时卫国(都于濮阳西南)的大夫。名佗,字子鱼,也称史鳅。卫灵公时任祝史,负责卫国对社稷神的祭祀,故称祝佗。

[5]辂,古代的一种大车。

[6]阙文,将有疑问的文字删去。

[7]馁,饥饿。

[8]贞,坚定,有操守。

[9]谅,诚信,此处指小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