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问第十四
宪问第十四
原文
宪
[1]
问耻。子曰：“邦有道，谷；邦无道，谷，耻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原宪问孔子：“人不能没有羞耻心，不知道什么是让人感到羞耻的事呢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没有比一个人没有能力却领取俸禄更加可耻的事。国家政治清明，君主贤明，愿意采纳臣子的意见，这本应该是臣子有作为的时候，却不能取得建树，只能白白领取俸禄。国家治理无方，君主昏庸，不愿意听从臣子意见，这时候本应该辞官隐退，却依然厚颜无耻地赖在官位上，拿着俸禄。这些都是应该感到羞耻的事。君子在一个位置上，就一定在尽职办事后才领取俸禄。如果一个人在政治清明时不能有所作为，在政治混乱时不能辞官隐退，只是赖在官位上白白领取俸禄，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十分平庸浅陋呀，有比这更让人感到羞耻的事吗？”原宪为人清高孤傲，他知道在国家治理无方时做官拿俸禄是可耻的行为，但是在政治清明的时候，他缺乏治理的才能，所以孔子才这么告诫他，这是根据他的优点，来勉励他改善自己的不足。
原文
“克、伐、怨、欲不行焉，可以为仁矣？”子曰：“可以为难矣，仁则吾不知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原宪又问：“人的心中不着一物，很容易被物欲蒙蔽。争强好胜叫作克，盲目自大叫作伐，心生愤恨叫作怨，贪得无厌叫作欲，一个人有这当中任何一个缺点，都会影响自己内心。如果把这四种缺点全部克制去除掉，遏制了欲望，天理自然就能得到保持，这样可以称得上仁吗？”孔子说：“好胜、自夸、怨恨、贪欲都是人们容易触犯的缺点，能够克制去除这些缺点，就是战胜了自己的私欲，这已经很难能可贵了。但如果认为这就是仁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仁德的人能完全遵循天理，自然不会受到这四种私欲的影响。如今没有这些私欲，只不过是通过强行克制，暂时不会产生罢了。就像不除掉草根，草还会重新生长出来，火种不灭，火最终还会重新燃起一样。假如对自己的把持有一点儿松懈，这些私欲就会暗中滋长，自己也难以察觉。所以这不一定能算作仁德呀。原宪所说的只是限制私欲的发展，孔子的回答是想要从源头上杜绝私欲。只要能在源头上努力，就能保持天理的纯洁完整，私欲自然就会消退，追求仁德的人应该知道这些呀！
原文
子曰：“士而怀居
[2]
，不足以为士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士立志于追求道，所以不会追求安逸的生活，因为他们志向远大，没有时间顾及生活上的情况。如果一个人过上了安逸的生活后就恋恋不舍，或者沉醉于房屋器物的美好，或者沉迷于音乐、女色、货物、财利等私欲。那么他的心志就会受到影响，在生活富裕时一定会放纵欲望，在生活贫困时一定会动摇心志，这样的人十分鄙陋呀，怎么能被称作士呢？”
原文
子曰：“邦有道，危言危行；邦无道，危行言孙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君子的言行固然应该公正无私，不能降低自己的品格屈从他人，但也要看一下当时的形势怎么样。如果君主贤明，大臣忠诚，正道盛行，这是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刻呀。这时候应该说话正直，明辨是非善恶，保持刚正严肃的言论；就应该行为正直，在取舍上小心谨慎，在去留时保持自身的高洁，始终维持挺拔特立的气概。因为政治清明，不用有所顾忌，所以言行正直也不会遇到危险。如果君主昏庸，大臣谄媚，正道不行，这是国家混乱的时候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行为固然依旧要保持正直，不能有任何屈服，而说话时则要委婉谨慎，不能太过于刚直而引起灾祸。这是因为时势不符合正道，所以不得不这么委曲求全，躲避危害罢了。”由此可见，在行为上时刻正直高洁，这是君子应该保持的品节；说话时在有的情况下可以委婉谨慎，这是君子保全自身的明智做法。如果君主使人们谨慎说话才能够生存，这怎么是国家的福气呢！
原文
子曰：“有德者必有言，有言者不必有德；仁者必有勇，勇者不必有仁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一个人的品德是根本，表现在外部的言行是枝叶。从一个人的内心，就可以知道他所表现出来的言行，根据一个人的言行，则不能知道他的内心。追求道时的收获就是道德。有道德的人虽然不喜欢说话，但是和善温顺的性格形成之后，美好的品格一定会表现出来，在说话的时候，一定会顺理成章，说的话就是品德的表现呀。那些说话正直的人就未必有道德，因为说出来的话有的正直，也有的看似正直，实则虚伪，如果只根据一个人说的话来判断他，那么怎么辨别他是不是伪君子呢？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言论就认为他有品德呀。品德纯洁完备就可以被称作仁德，仁德的人虽然没有追求勇猛，但是他们心中没有私欲，正气长存，在遇到问题的时候，自然会见义勇为，这种勇敢是因为仁德而产生的。那些勇猛的人，就不一定仁德，因为他们的勇敢有的是见义勇为，而有的是好勇逞强，如果只是用勇敢来评价一个人，那怎么分辨他是见义勇为还是好勇逞强呢？所以不能认为勇敢的人有仁德呀。”由此可见，有道德可以表示一个人说话正直，说话正直却不表示有道德；仁德的人一定勇敢，勇敢的人则不一定仁德。自身修习的时候应该知道如何从根本上努力，观察别人的时候也不能只关注他的细枝末节呀！
原文
南宫适问于孔子曰：“羿善射，奡
[3]
荡舟，俱不得其死。然禹、稷
[4]
躬稼而有天下。”夫子不答。南宫适出。子曰：“君子哉若人！尚德哉若人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南宫适问孔子说：“后羿善于射箭，奡能在陆地上行舟，从力量上来看，天下没有人能超过他们。然而他们一个被大臣寒浞杀害，一个被夏后氏的少康杀掉，都没有好的结局。大禹治理洪水，后稷传播百谷，亲身参与农业生产，从权势上来看，非常微小呀。但是禹接受了舜的禅让拥有了天下，稷的后人周武王也取得了天下。后羿和奡这样强壮却不得好死，禹和后稷这样微弱却能变得如此强盛。这当中的得失究竟在于什么地方呢？”南宫适的询问，寓意深远，并且是有感而发。孔子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，所以才沉默不语。等南宫适出去了之后，孔子称赞他说：“一般的俗人只崇尚力量而不追求道德，所以很难见到君子，有品德的人也很少。现在看到南宫适推崇禹稷而贬低羿奡，重视道德而轻视权力，就知道他品德高尚、为人正直呀。这个人真是君子啊！这个人真尊重道德！”孔子连着两句话称赞南宫适，这是深刻地认同他说的话，并且有感概时世的意思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，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仁，是人内心的品德。心中有道德，仁德就存在；内心放纵，就会失去仁德。保存仁德很难，失去仁德却很容易。君子完全遵循天理，无时无刻不保存仁德，如果稍微有所松懈，个人的私欲就会悄悄产生，从而难以遵循天理，就会做出不仁德的事来。所以君子也会做出不仁德的事。至于小人，他们肆意妄为、为非作歹，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冒险求利，纵然有时候想要追求仁德，也难以克服对物欲的求取，怎么会做出仁德的事来呢？”如果缺乏仁德，就不能算是一个人，人们应该警诫自己不要成为小人。君子偶尔也会做出不仁德的事，所以对自己品德的保持，对自己的反省审查，一刻也不能松懈呀！
原文
子曰：“爱之，能勿劳乎？忠焉，能勿诲乎？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如果感情过于深切，就会发生一些必然的事。有的父母把纵容子女当作爱，从而娇惯他们，纵容他们的恶行，从而引起灾祸，这是害他们而不是爱他们。慈爱的父母关爱自己的子女，就替他们长远考虑。或者让他们内心痛苦，或者使他筋骨劳累，禁止他们骄奢淫逸的行为，要求他们勤劳谨慎。这是因为父母真诚地希望子女成为圣人贤人，所以不愿意放纵耽误他们。使子女劳累，正是因为爱他们呀，爱他们，能不让他们操劳吗？有的臣子把顺从君主当作忠诚，从而奉承讨好君主。奉承君主就是使他犯错，导致国家的灭亡，这是杀害君主的行为，而不是忠诚的表现。忠臣侍奉君主时，无比恭敬，替君主考虑得十分周全。或者给君主论述古今，或者评论时事，不害怕违背其意愿受到怪罪，尽心尽力地进献善言，辅佐君主。因为忠诚的臣子希望自己的君主能够像尧舜一样贤明，所以不愿意在侍奉君主的时候取悦他。给他劝诫，是因为忠心呀，忠于他，能不给他劝告吗？”既然知道父母爱子女就要使他们劳累，那么作为子女就不能怕苦怕累，怕苦怕累就不是爱护自己呀。知道终于他就要给他劝诫，那么作为君主就不能拒绝别人的劝谏，拒绝别人的劝谏，就不是让别人忠于自己。君臣父子之间，可贵的地方在于各自尽到本分罢了。
原文
子曰：“为命
[5]
，裨谌
[6]
草创之，世叔
[7]
讨论之，行人
[8]
子羽
[9]
修饰之，东里
[10]
子产润色之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郑作为小国，夹在晋和楚两个大国之间，形势非常危急。然而郑国对内能安抚百姓，对外和诸侯和睦相处，国家和睦，没有敌人敢入侵，这是因为贤才众多，又能任用得当呀。在这里试着举一个例子来说明，制定公文，这是一个国家很重要的事，更何况小国同大国的交流时，全依靠讲究信用和睦邻修好，来解决纷争，所以，对于小国来说制定公文就尤为重要。郑国制定公文的时候，因为裨谌擅长谋略，就让他起草稿，制定要点；但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看法就草率地做出决定，世叔通晓典故，让他选择合适的例子配合义理进行论证；虽然经得起论证，但是在语气的浅重上未必合适，所以要再经过负责外交的子羽进行删改、修饰；虽然经过了修改，却未必有文采，所以再让子产进行加工润色，让公文看起来文采华丽。一篇公文经过了四位贤臣才被完成，所以才能审查详细，在面对诸侯的时候也很少有失误呀。”通过制定公文这一件事就能知道别的事了呀。把贤能者齐聚起来，各自展示自己的特长，郑国能做到的其他国家应该也能做到。这四位贤者也有自己不擅长的方面。他们之间齐心协力，没有猜忌，既不炫耀自己的优点也不嘲讽别人的缺点，就像尧舜时期人们相互学习、礼让一样，如果没有体念国家的诚心和舍弃私欲的公心，谁能做到这些呢？这完全能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的方法呀。
原文
或问子产。子曰：“惠人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产是郑国的大夫，名叫公孙侨，在郑国执政了二十多年，被当时的人们称赞为贤臣，有人问孔子说：“子产这个人怎么样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子产处理郑国的政事，恩泽普遍惠及到了百姓，他是个仁爱的人呀。”子产做宰相的时候，推崇政令威严，除掉了那些飞扬跋扈、为非作歹的人，又颁布重刑禁止百姓做坏事，他的行为接近于刻薄少恩。但是他真心爱护百姓，制定法度使百姓知道遵守法律，严格推行禁令使百姓不会犯错。几年之后，郑国人都歌颂、赞美他。在子产活着的时候，郑国局势安定，经济繁荣，强过那些大的诸侯国，这是因为他真心爱护百姓呀，所以孔子称赞他仁爱。子产死的时候，孔子为他痛哭流涕说：“他是古代圣贤的继承人啊。”
原文
问子西
[11]
。曰：“彼哉！彼哉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西是楚平王的庶长子，人称公子申。楚平王死了之后，令尹子常因为子西很贤明，想立他为国君。子西不答应，立嫡长子壬为国君，又整顿楚国的政治，使国家安定，当时人们都称赞他，所以有人又问孔子：“子西这个人怎么样？”孔子既不称赞也不批评，只是回答说：“他这个人呀！”孔子这是非常疏远的话。楚国原本是三等诸侯子爵，却僭称王的称呼，侵犯周天子的权威。孔子在编写《春秋》时，称赞齐桓公、晋文公的功业，贬低楚国的王号，称呼楚国国君为小子，用对待蛮夷的礼仪疏远楚国。子西虽然贤明，也不过是僭窃的臣子罢了，孔子说：“他这个人呀！他这个人呀！”这是因为子西是否贤明不值得谈论啊。
原文
问管仲。曰：“人也。夺伯氏
[12]
骈邑三百，饭疏食，没齿
[13]
无怨言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有人又问：“管仲这个人怎么样呢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这个人的功绩足以让人信服呀。齐国大夫伯氏犯了罪，齐桓公就剥夺了他三百户骈邑，封给了管仲。伯氏后来生活困苦，粗茶淡饭，直到老死也没有任何怨言。掠夺了别人的东西，别人肯定会难以接受；掠夺了别人之后导致别人一生贫困，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呀。伯氏却安心地接受了，没有任何怨言，如果不是信服管仲，怎么能这样呢？看到这些就可以知道管仲的功绩和为人了呀！”子产、子西、管仲三人都是春秋时期的名臣，然而当时人们对他们的评价还不准确，人们因为子产的刑法严峻而看不到他的仁德宽爱，因为管仲的器量狭小就忽略了他的丰功伟业，因为子西推让了国君的位置，就认为他骗取名声，如果不是孔子对他们做出了评价，那么后世就很难对他们做出准确的评价呀。认清一个人如此困难，评价别人的时候一定要把圣人的话当作标准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贫而无怨难，富而无骄易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贫困的人大多会心生怨恨，富裕的人经常骄纵放肆，这是人之常情。如果一个人在生活贫困时能够安于天命，毫无怨言，这就是正确地对待贫困。在生活富裕时能收敛谦逊，不骄纵放肆，这是正确地对待富贵。生活贫困是处于逆境，如果不是内心没有愧疚、拥有坚定信念的人，一定难以忍受这种生活，所以贫穷而没有怨恨是人们很难做到的。富裕是处于顺境，这时候只要稍微知道些天理道义，安于本分，就能够节制自己，所以富贵而不骄傲是人们很容易做到的。知道在贫困时很难没有怨恨，那么人自然应该要勉励自己克服困难；知道在富裕时很容易做到不骄傲，那么人们又怎么能因此而疏忽呢？”
原文
子曰：“孟公绰
[14]
为赵、魏老则优，不可以为滕、薛大夫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人的才能不同，适用的方面也不一样，用人的时候，应该因才施用。比如孟公绰为人品德高尚，性格平和，没有私欲，但是才能不足，适合一些简单的工作，不适合那些繁杂的工作。如果让他做家臣总管，即使是为赵、魏这样大家族效力，他在能力上也绰绰有余。为什么呢？家臣总管的职务，只用端正谨慎地给其他家臣做表率就行了，以孟公绰的为人，自然很轻易就能胜任这个职务。如果让他做大夫，即使是滕、薛这样小国的大夫，他也做不了。为什么呢？大夫要管理国家的政事，如果没有处理烦乱事务的能力，就很难处理复杂的政务，孟公绰才能不足，自然难以胜任这个职务。孟公绰做家臣总管的话，能胜任赵氏、魏氏这样的大家族的总管，更何况比赵氏、魏氏小的家族呢！做大夫的话，难以担任滕、薛这样的小国的大夫，更何况比滕、薛大的国家呢！”由此可见，人各有所能，也各有不足，根据他的才能进行任用，就能取得功效；违反他的能力进行使用，就会坏事。想要励精图治的君主，能不知人善任吗？
原文
子路问成人
[15]
。子曰：“若臧武仲
[16]
之知，公绰之不欲，卞庄子
[17]
之勇，冉求之艺，文之以礼乐，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问孔子说：“一个人拥有多种才能，怎样才能成为天地间最完美的人？”孔子说：“天性愚钝的人多，天资聪颖的人少，有的人虽然有很高的天分，却不知道学习，往往被自己性格上的缺陷所拖累，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方面，所以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呀。如果一个人具有臧武仲的睿智、孟公绰的清心寡欲、卞庄子的勇敢、冉求的多才多艺，他的才能禀赋就超过了一般人呀。如果还能做到用礼节端正自己各方面的长处，除掉其中不符合中庸的地方；用乐曲使自己变得平和温顺，消除自己私心杂念。这样的话，聪明才智能帮他探明事理，而不会变得精明刻薄；清正廉洁能帮他涵养心志，而不会变得矫揉造作；勇猛果断能够帮他付诸实践，而不会血气之勇所蒙蔽；才艺能够帮他恰当地交际应酬，不让他受到欺骗，这就好像美玉经过仔细地加工，优质的金属经过细致地锤炼，这样的人就能变得完美呀。”可是没有人能全部做到这四个方面呀。子路为人忠厚诚信，勇敢果断，有过人的才能，他缺乏的只是在学问上的努力，所以孔子这样勉励他。
原文
曰：“今之成人者何必然？见利思义，见危授命，久要不忘平生之言，亦可以为成人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回答了子路的问题后接着说：“刚才说的完美的人，是古代圣贤说的呀。现今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？只要能做到见到财利便先想到义，不获取不当的钱财；遇到危难肯于献出生命，在困难面前不退缩；和人有约定，即使过了很长时间也不忘记自己的诺言。像这样为人忠厚诚信，即使在才智礼乐上有所不足，也不会影响做人的根本，就能够成为一个完美的人。”又因为子路能够做到这些，所以孔子这样教导勉励他。
原文
子问公叔文子
[18]
于公明贾
[19]
曰：“信乎？夫子不言，不笑，不取乎？”公明贾对曰：“以告者过也。夫子时然后言，人不厌其言；乐然后笑，人不厌其笑；义然后取，人不厌其取。”子曰：“其然？岂其然乎？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卫国大夫公叔文子为人简默廉洁，所以当时人们称他不说不笑。孔子听了之后感到困惑，就问卫人公明贾说：“人们都说公叔文子平时不说不笑，还不拿别人的钱财，这是真的吗？”公明贾回答说：“说、笑、取、给，都是很正常的行为，怎么能有人完全不说不笑不从别人那里获取物品呢？这是传话的人传错了呀！人们厌烦的是那些话多的人，先生不是不说话，只是在该说的时候才说，从不妄言，说出的话一定都有道理，人们不讨厌他说话，于是就说他平时不说话。人们讨厌那些经常乱笑的人，我们先生不是不笑，只是在恰当的时候才笑，他从不轻易对人笑，人们不讨厌他笑，就说他不笑。人们讨厌的是那些乱拿别人东西的人，我们先生不是不拿别人的东西，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才拿，如果不符合道义，就不会接受别人的物品，人们不厌烦他拿东西，就说他不拿别人的东西。他怎么会真的不说不笑不从别人那里获取物品呢？”当时人们对公叔文子的评价固然不符合实情，而公明贾认为公叔文子立身行事完全恰当，这也是过于称赞他了。所以孔子追问道：“你所说的你们先生的情况都是真的吗？如果没有完全明白中庸的道理，不能采取合适的措施，是做不到这些的，你们先生真的能吗？”孔子没有直接说他说得不对，而只是这样表达了自己的疑问。圣人内心包容博厚，想的都是帮助别人变得优秀呀！
原文
子曰：“臧武仲
[20]
以防
[21]
求为后于鲁，虽曰不要
[22]
君，吾不信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臧武仲在鲁国获了罪，逃到了邾国，又从邾国回到了自己的封地——防邑，向鲁君提要求，立自己后人为卿大夫，这样自己才会离开防邑。孔子根据这种行为指责臧武仲的用心说：“臧武仲既然已经获罪逃走了，想请求立后，只用派使者向鲁君提出来，之后等待结果就行，不应该回到自己的封邑向鲁君提出要求。根据他的想法，如果要求没有得到满足，他就会在封邑叛乱呀，这是要挟鲁君一定得答应自己的条件，虽然有人说他不是要挟君主，但是我不相信。”作为臣子，没有比要挟君主更大的罪责，臧武仲之所以敢这么做，也是因为鲁君没有处理好政事啊。假使鲁国纲纪端正、法度严明，像臧武仲这种人怎么敢行为不轨呢？想要励精图治的君主，应该从这里得到借鉴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晋文公谲而不正，齐桓公正而不谲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齐桓公、晋文公相继做了诸侯的霸主。他们两个虽然都称霸了，但是晋文公比不上齐桓公呀。晋文公为人阴险奸诈，不正派，齐桓公则为人正派，不奸诈。就像讨伐楚国一事来说，晋文公想救被楚国保卫的宋国，就攻打曹国、卫国，把曹、卫的土地分给宋国，使楚国放弃宋国回救曹、卫，宋国的围困被解除了之后，晋文公又归还了曹、卫，和楚国重归于好，晋文公没有声明楚国的罪责，去讨伐楚国，只是用阴谋诡计取得了胜利罢了。齐桓公讨伐楚国的时候，是指责楚国没有供应周王祭祀的用品，又退兵到召陵并且答应和楚国结盟，这种做法光明正大，名正言顺，所以齐桓公要强于晋文公呀。”这两个人其他方面的事，也都和这件事类似，他们谁优谁劣一下就看出来了。然而孔子也只是按照事物本身的性质来评定这两个人的是非得失，从他们二人的想法上来看，都是假借仁义来实施阴谋诡计，怎么能和真正的王者之道相提并论呢！
原文
子路曰：“桓公杀公子纠
[23]
，召忽
[24]
死之，管仲不死。”曰：“未仁乎？”子曰：“桓公九合诸侯，不以兵车，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，如其仁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问：“齐桓公让鲁国杀死公子纠，召忽自杀而死，很有情义啊。管仲同样是作为公子纠的臣子，却没有死，反而效忠了齐桓公，这是忘记君主，效忠仇敌，残忍无情，违背天理，怎么能称为仁人呢？”孔子说：“考察古事时应该考虑到当时的情况，评价人物时不能苛求完美。齐桓公时期周王室衰弱，蛮夷入侵，齐国能联合各国诸侯，驱逐蛮夷，尊奉王室，又没有经过征战杀伐，只需要申明大义，就能号令诸侯，这些都是管仲辅佐的功劳呀。假如齐桓公没有管仲，那么周王室就会日渐衰微，蛮夷就会日渐强大，会产生很大的灾祸呀。仁德的人把救助别人，对世事有益当作自己的责任，管仲的功劳如此大，世上那些被认为仁德的人，谁能比得上管仲呢？谁能比得上管仲呢？不能因为管仲没有跟子纠一起死这件事来批评他呀。”在齐桓公家里，齐桓公是兄长，子纠是弟弟，弟弟争夺兄长的位置，本来就不符合道义。所以召忽为子纠自杀，符合道义，而管仲效忠齐桓公，也没什么不对的，更何况管仲取得了这么大的功劳。圣人能够权衡利弊，调和不同的意见，是因为对天理人情有很深刻的理解呀！
原文
子贡曰：“管仲非仁者与？桓公杀公子纠，不能死，又相之。”子曰：“管仲相桓公，霸诸侯，一匡天下，民到！于今受其赐。微管仲，吾其被发左衽
[25]
矣。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，自经于沟渎
[26]
而莫之知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贡问孔子说：“管仲不算是仁者吧？齐桓公杀公子纠的时候，依据道义管仲应该以身殉主，他不仅没有死，反而事奉齐桓公做了宰相，背弃君主，事奉仇敌，违背天理，这怎么是仁者的行为呢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你只看到了管仲的过错，没有看到管仲的功劳。自从周的都城东迁以后，王室衰败，蛮夷强横，天下一天比一天混乱。幸好管仲辅佐齐桓公成为诸侯的盟主，驱逐蛮夷尊奉王室，天下得到了稳定。不只当时依靠管仲，到现在百姓生活安定，也是管仲的功劳。假如没有管仲，我们中原就会沦为夷狄，人们就要披散着头发，衣襟朝左面开了，怎么会有今天礼仪、制度的兴盛呢？管仲取得了这么大的功劳，当初没有选择死掉又有什么不可以呢？怎么能因为见识的短浅，拘泥于小事上的诚信，忘记了自己一生的远大抱负；因为自己任性、偏执的感激和报恩，就舍弃自己的生命，而不被后人了解呢！”由此可见，那些建功立业的英雄豪杰，不必拘泥于自身的小节。但是这些也不能用常理来评价、论断呀，管仲可以不舍弃生命，对一个贤者是表示推崇还是提出质疑，如果不是孔子这样的圣人，谁能做出准确的论断呢！
原文
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
[27]
与文子同升诸公。子闻之，曰：“可以为‘文’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卫国的大夫僎先前是公叔文子的家臣，文子看到他很贤德，就把他举荐给了国君，和自己成为同僚。孔子听了这件事后就赞美公叔文子说：“谥号中‘文’是最美好的，如果一个人在生前没有美好的品德，就不能获得这个称号。如今看来，公叔文子死后可以给他‘文’的谥号，我固然不知道他在其他事上怎么样，但是从这一件事看来，就能给他‘文’的谥号呀。举荐贤才，很明智呀；提拔家臣入朝做官，很公正呀；只知道为国家举荐贤才，不害怕影响自己的名声，很忠心呀。从这一件事能看出他三个优点，给他‘文’的谥号，有什么不应该呢？”臧文仲不举荐柳下惠，孔子讥讽他贪权恋位，公叔文子举荐家臣僎，孔子称赞他可以得到“文”的谥号。由此可见，为国家举荐贤才，是一个臣子美好的品德，侍奉君主的臣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呀。
原文
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。康子曰：“夫如是，奚而不丧？”孔子曰：“仲叔圉
[28]
治宾客，祝蛇治宗庙，王孙贾治军旅，夫如是，奚其丧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在鲁国时，曾经说过卫灵公昏庸无道。因为卫灵公不顾伦理次序，不端正国家纲纪，是当时诸侯中品德最低下的，所以孔子说他昏庸无道。季康子问道：“君主贤明国家才会兴盛，君主昏庸国家就会灭亡。既然卫灵公如此昏庸，他为什么还能保持君位，没有亡国呢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卫灵公虽然昏庸无道，但是有知人善任的优点。比如仲叔圉擅长与人交流，就让他接待使臣，应对诸侯；祝蛇熟悉礼节仪式，就让他负责宗庙祭祀的事务；王孙贾擅长处理军队事务，就让他作为将帅管理军队。有合适的人接待使臣，朝见天子或应对诸侯的时候就不会失礼，自然不会引发嫌隙，挑起争端。有合适的人祭祀宗庙，祭祀的礼节就会准确恰当，神明和百姓都会感到高兴，自然就会得到民心。有合适的人管理军队，舒缓和急切的事情都能有所应对，敌国自然不敢窥视。这些是国家的三件大事，都应该选择合适的人才任用，才能够合理的处置国家内外的事务，保全国家。即使卫灵公昏庸无道，但做到了这三个方面，国家就不至于灭亡呀！”卫灵公昏庸无道，尚且能通过知人善任保全国家，更何况贤明的君主在政治清明时期，得到全天下的贤才去任用呢？所以说有贤德的君子在朝廷做官，天下一定能得到治理。关心江山社稷的君主，一定要知道把亲近贤臣当作自己的首要任务。
原文
子曰：“其言之不怍
[29]
，则为之也难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人说大话容易，但是实践这些话却很难。所以言出必行的君子从不敢说大话。如果一个人自高自大，说起大话来一点也不感到羞愧，这样的人实践这些话一定非常困难，只不过是说大话欺骗别人罢了。实践起来，能不困难吗？”君子可贵的地方在于谨言慎行，言出必行。所以在听了一个人的言论之后还要看他的实际行动。
原文
陈成子
[30]
弑简公
[31]
。孔子沐浴而朝，告于哀公曰：“陈恒弑其君，请讨之。”公曰：“告夫三子
[32]
！”孔子曰：“以吾从大夫之后，不敢不告也。君曰‘告夫三子’者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齐国大夫陈成子平时用丰厚的财物来收买人心，有篡权夺位的意图。齐简公很厌恶他，让大臣阚止除掉他，陈成子就杀了阚止和齐简公。这时候孔子虽然已经辞官在家，但仍然沐浴斋戒，朝见鲁哀公，告诉他说：“陈成子大逆不道，弑杀君主，这是天理难容的大罪，所有的人都可以杀死他，请您派兵讨伐他。”当时鲁国的政务都由孟孙、叔孙、季孙三家把持，鲁哀公不能做决定，就告诉孔子说：“你去和他们三个商量一下怎么办吧？”孔子退朝后说道：“对于杀害君主的乱臣贼子，依照礼法一定要讨伐他。如今我虽然没有了官位，但是自从做过大夫之后，遇到这样的大事，我不敢不告诉君主，这是我作为臣子的义务罢了。但是君主却不能自己做决定，让我去禀告那三位大夫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孔子这么说，是为君主感到悲伤呀。
原文
之三子告，不可。孔子曰：“以吾从大夫之后，不敢不告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接受国君的命令去季孙、叔孙、孟孙这三位大夫处禀告，请求派兵讨伐陈成子。这三个人心中一直没有君主，和陈成子遥相呼应，互为支援，所以拒绝孔子的提议。他们三个认为齐国强大，鲁国弱小，鲁国在力量上难以对抗齐国，再说别国的事和鲁国有什么关系？更何况他们三个和逆臣勾结，所以他们拒绝去讨伐陈成子。孔子就回应他们说：“齐国发生了大臣弑杀君主这样重大的变故，讨伐逆贼是我们鲁国的正义之举。我之所以来禀告，是因为我之前做过大夫，不能不禀告这样重大的事件。你们三个不赞同去讨伐，有什么居心呢？”孔子这么说，是为这些大臣的行为感到难过呀。这一章记载的齐筒公、鲁哀公都是昏庸的君主，不值得议论。但是也能够看出君主要自己掌握国家权力，从源头上防止灾祸的产生，不能损害自己的威信，让奸邪的乱臣贼子有僭越的倾向；不能放弃自己的权力，导致纲纪废弛的忧患，做到这些之后君臣之间才能和谐相处，国家也能永保太平。励精图治的君主应该把这些当作鉴戒呀。
原文
子路问事君。子曰：“勿欺也，而犯之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问：“臣子应该怎样侍奉君主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臣子有匡正君主的责任。君主犯了错，臣子一定要尽言劝谏，即使冒犯君主使其恼怒，也不能放弃。但是臣子要诚心地忠君爱国，不能对君主有任何欺骗。直言规劝，即使触怒君主也不退缩，忠君爱国的诚心不是只局限在言语上，这样才能被称作忠纯笃实之臣。如果只为博得尽言直谏的名声，而不是真心想让君主改正错误；只是为了逃避不说话的责任，就说一些不切实际的空话，这是欺君而不是忠君。臣子欺骗君主，这样的罪行应该被诛杀啊！”子路刚直敢言，孔子不担心他不能尽言直谏，只担心他不是诚心地忠君爱国，所以才这样勉励他。然而不欺骗君主在于臣子，接受臣子谏言却在于君主。舜放弃自己的成见，服从大家的公论，听到别人好的谏言，从中获得的力量就像决了口的江河，汹浦澎湃，无人能挡。只要臣子的谏言对君主的德行有裨益，对国家有利，何必管他是不是诚心呢？这也是君主应该知道的。
原文
子曰：“君子上达，小人下达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，小人之所以是小人，刚开始不过是内心想法上的一点差异，最终两个人却变得迥然不同。为什么这么说呢？天理原本就非常高明，君子的所作所为都完全遵循天理，所以他们能心志清明、明辨义利，见识上逐渐高深精妙，办事时也逐渐精巧熟练，慢慢地就能成为圣贤，实现仁道。就好像登山时一样，一步一步地往高处走，慢慢就能到达高明的境地，这难道不是向上通达仁义吗？人的私欲原本就很鄙陋呀。小人的所作所为都源自自己的私欲，所以他们愚昧糊涂，被物欲所控制，品德日渐丧失，行为日渐放肆，渐渐变得愚蠢且品行不端，和禽兽差不多。就好像挖井时一样，一点一点地往低处挖，慢慢就会变得低下、鄙陋，这难道不是向下通达私欲吗？一个人想要脱离低俗鄙陋而变得高明，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古人和今人虽然都学习，但是他们的目的不一样。古人在求学和思考的时候，使自己的思想言行合礼制规范，这看起来和今人一样，但他们求学思考是因为知道自己知识不足，所以才努力求学来获取知识；规范自己的思想言行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道德修养不足，努力提高自己的品德，他们知道的都是自己天性中原本就存在的知识，所做的也是自己应该做的职责，他们求学为的只是自身罢了，所以说古人求学是为了提高自身的学问修养。今人在求学和思考时，在规范自己的思想言行上看起来和古人相同。但是他们在求学思考时，不是因为想获得知识，而是努力让别人知道自己；在规范自己的思想言行时，不是为了提高品德，而是想要获取名声。他们不是通过炫耀自己获得名声，就是伪装自己来获得官位，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，所以说如今人们求学是为了给别人看。为自己求学的人虽然专注与提升自己，但是学到的知识一定会表现出来，最后也会取得成就。为了获得名声而求学的人虽然专注于外部事物，但虚假不实的名声越大，自身的品德就越有问题，最后一定会害了自己。所以求学的人不能不知道反省自己呀。”
原文
蘧伯玉
[33]
使人于孔子。孔子与之坐而问焉，曰：“夫子何为？”对曰：“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。”使者出。子曰：“使乎！使乎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在卫国的时候，住在卫国大夫蘧伯玉家里，回到鲁国之后，蘧伯玉派使者来问候孔子。孔子为蘧伯玉的招待和遣使问候表示感谢，特意让使者坐下，问道：“你们先生最近在家做些什么呢？”使者回答说：“人不会不犯错，可贵的地方在于少犯错。我们先生经常小心谨慎地反省自己，想要自己言行适当合理少犯错。但是人很难完全除尽自己的私欲，难以完全遵循天理，先生因为学问不够，难免会犯错。这就是我们先生最近做的事呀。”使者这么说虽然有些低估了蘧伯玉，但是也难以掩盖蘧伯玉勤奋学习、躬行实践的美德，这个使者善于辞令呀。所以在使者告辞后，孔子称赞他说：“这个人真是一位好使者呀！真是一位好使者呀！”孔子反复地赞美这位使者，也是来彰显蘧伯玉的贤德呀。天下义理无穷，人心不定，难以减少过错不是使者的谦辞，而是真实的情况呀！尧、舜、禹在传承天下时，用“人心居高思危，道心微妙居中”来谆谆嘱咐，代代相传，汤反省自身就像自己有很多不足一样，文王看到了道之后却仍然像没见到一样严格要求自己。古时候的圣贤没有不这么做还能成就品德的，想要好好求学的人应该注意这些呀！
原文
曾子曰：“君子思不出其位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曾子曾经说：“人的职位，虽然有大小尊卑上的不同，但都应该尽到本分。如果舍弃自己的本职工作，为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而逾越本分，对自己来说是旷废职守，对他人来说就是侵犯职权呀。君子处于一个职位上，就只思考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，每天关心的都只是尽到本分，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。如果在管理仓库的职位上，就想着监督财务，审查财物的支出和收入，尽到管理财务的职责；如果要管理军队，就勤加训练，整顿军纪，尽到整顿军务的职责，不能逾越自己的职责。像这样，所有人都尽到了本分，各种事务就都能有很好的处理呀！”
原文
子曰：“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人可贵的地方在于言行一致。如果一个人喜欢高谈阔论，放肆妄言，却做不到，这就是说话多而实际做事少。经过仔细探查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奸邪的小人罢了，所以君子为此感到羞耻。把这当作耻辱，就会勉励自己改正这些缺点，在说话时小心谨慎，自然不会言过其行。”
原文
子曰：“君子道者三，我无能焉：仁者不忧，知者不惑，勇者不惧。”子贡曰：“夫子自道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拥有高尚的道德品质，仍然像没有见到道一样，说道：“君子之道有三个方面，我一个方面也没有达到。哪三个方面呢？仁、智、勇呀！仁德的人品德完备，没有私欲，贫穷和发达都不会使其焦虑，所以不会忧愁；聪明的人内心通透明澈，思虑周全，是非正邪都不能将其蒙蔽，所以不会犯迷糊；勇敢的人充满浩然正气，在决大疑、办大事的时候能勇往直前，不会动摇，所以无所畏惧。这三个方面，都是君子应该具备的品德，而我做不到呀。”孔子道德完备，他在这三个方面都已经达到了极致，怎么会有做不到的地方呢？所以子贡听了后感叹说：“这是老师自我谦虚的话，其实他已经是做到了呀。”孔子认为自己没有做到这些方面，根本没有把自己看作圣人。圣人明白义理无穷无尽，经常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，所以才会更加贤明。立志于成为圣人者，应该知道如何激励自己呀！
原文
子贡方人
[34]
。子曰：“赐也贤乎哉？夫我则不暇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贡平时喜欢议论、比较别人。这虽然是探究事理的一个方面，但如果过于专注，心思就会有所偏差，难以修养自身的德行，所以孔子警示他说：“你自己就那么贤德吗？只有贤德的人，自己在学问品德上达到了顶点，才能去评价别人。我知道义理无穷无尽，自己的学问还不足，每天只能在增进道德、建立功业、改过向善这些事上努力，没有时间去议论别人呀。”圣人况且没有时间去议论别人，更何况求学者呢？孔子这么说，是对子贡的警示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不患人之不己知，患其不能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人们在与人交往的时候总担心自己名声不大，别人不知道自己，但是这并不需要担心。学习的时候没有探明事理，办事的时候不能亲身实践，这是自己能力不足，心里为自己感到愧疚，这才是求学者应该担心的事。现在人们不担心这些，而只是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，这是为什么呢？”
原文
子曰：“不逆诈
[35]
，不亿
[36]
不信，抑亦先觉者，是贤乎？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别人对自己未必有欺诈的想法，自己却事先怀疑别人，这就是逆诈。别人对自己未必不诚信，自己却事先猜疑别人，这就是亿和不信。像这样存心提防别人，固然有幸能猜中，但也会冤枉别人，不是诚恳待人的方法。虽然不预先怀疑别人，却被别人欺骗，这又是太过于忠厚，甘心被人欺瞒，也不能算是贤者。只有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，不凭空想象别人不诚实，自己还能预先察觉到欺诈与不诚实，从而不被迷惑，这样就是内心能清楚地感受外部事物，能通晓、洞察细微的事物。就像明镜一样，虽然没有存心查看一个人的行迹，但是他的善恶美丑，自然无处隐藏，这样的人才能算是贤人呀！”多疑是由于不明智，聪明的人自然不会有疑问。预先怀疑别人欺诈，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，这都是因为不明智呀。聪明的人在事情发生之后立刻就能探明事理，谁能够欺骗他呢？如果没有努力保持谨慎敬重的态度，探究事物的道理，没有学识和亲友、贤者的帮助，就难免会受到私欲的蒙蔽。想要探明天下事理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。这也是用心待人者应该了解的道理。
原文
微生亩
[37]
谓孔子曰：“丘何为是栖栖
[38]
者与？无乃为佞乎？”孔子曰：“非敢为佞也，疾固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周游列国，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，但是没人重用他。鲁国有一个隐士叫作微生亩，嘲讽孔子说：“孔丘，我看你今日到齐国，明天到鲁国，既然别人不待见你，你就可以放弃了呀。何必这样忙忙碌碌、依依不舍呢？世上那些巧言谄媚的人，只会通过口舌上的便利来哗众取宠。你现在的作为，不就是通过花言巧语来骗得重用吗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君子为人处世，自然会遵循一定法度，我怎么敢做那些巧言谄媚的事呢？只不过世道污浊，需要有人来挽回世道，而安民济世这样的大事，同样应该有人来托付。如果拘泥于成见，把归隐当作高明，而不知道变通，丝毫不顾当前的民生疾苦，这就是固执己见、不知变通呀，我非常厌恶这样的人。我之所以忙碌不安，不能忘却世情，就是这个原因，怎么敢巧言谄媚呢？”微生亩是年高德重的长者，但是他见识偏执、冥顽不灵，所以孔子在礼待他的同时又直言相劝。由此可见孔子对他的劝诫也很深切呀！
原文
子曰：“骥
[39]
，不称其力，称其德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君子之所以被世人称赞，不只是因为他们有才能，也是因为他们品德高尚呀。就好像良马一样，之所以被人们称赞，不只是因为它们有疾驰奔腾的能力，也是因为它们有温驯善良的品德呀。能负载沉重、行达远方的马匹虽然力量强大，但难免会伤害到人，很难被人控制、驾驭，这就也是普通的马匹罢了，怎么能成为宝马呢？一个人有很高的才能，但如果品德低下，那也只是小人罢了，怎么能成为君子呢？所以人不能因为自己才能出众就不培养自己的品德，考查一个人的时候，既要看他的才能，又要考查他的德行呀。”
原文
或曰：“以德报怨，何如？”子曰：“何以报德？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有人问孔子说：“由于人们对于恩惠和仇恨的界限分得过于清楚，所以忠厚的风气才逐渐浅薄。如果有人得罪了我，我忘记仇怨，用恩德去回报他，怎么样？”孔子说：“回报别人对自己的恩德或仇怨，这是人之常情；根据物品的多少，做到施予均衡，也是理所应当。如果用恩德回报别人对自己的仇怨，那么用什么来回报别人的恩德呢？这在情理上很荒谬啊。如果别人对自己有仇怨，自己则不计前嫌，用正直来回报别人。假如这个人值得尊敬和赞扬，就不因为自己的私怨而忽视他的善良和公正；假如这个人应该被厌恶和抛弃，我也不会为了避嫌而不对其进行惩处，这就是以正直来回报仇怨。如果别人对自己有恩德，就一定用恩德来回报他，大恩就以命相报，一饭的小恩也要念念不忘。在回报恩德的过程中也会有迁就恩人而放宽刑罚的事情发生，如果因此违背了正道，通过天理人情来纠正错误，也就不算错了呀，这就是以恩德来回报恩德。用这种方法回报仇怨和恩德，差不多就符合情理了吧。”这个人说的话，并非不宽厚，而是不符合情理；圣人的话既符合情理又真诚宽厚，实在应该作君主权衡万事的准则啊！
原文
子曰：“莫我知也夫！”子贡曰：“何为其莫知子也？”子曰：“不怨天，不尤人。下学而上达，知我者其天乎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学问深厚，品德高尚，从不追求名声，而当时也很少有人理解孔子，所以孔子感叹说：“现在没人能理解我呀。”子贡问：“您的品德如此高尚，为什么没人理解您呢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人的学问只有高超卓越、与众不同才能被人们知道，我的学问不是这样呀。人的贵贱得失都取决于上天，我虽然没有获得富贵，也从不抱怨上天；一个人能否被重用，取决于别人，我虽然没有被任用，也从不抱怨他人，只是反省自身，循序渐进地提升自己。学问有本有末，有深有浅，我只是从最浅显的地方开始用功进取，努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，就进入到更高的层次。就像登山和赶路一样，一定要由低到高，由近到远。这些不过是职分内应该做的很普通的事，和别人做的没有什么不同，有什么值得被人了解的呢？我只是专注于提高自己的品德，做到不愧对上天罢了，也许在冥冥之中上天能够理解我吧，也只有上天能够理解我呀！”孔子在这里多次提到了自己一定不被人理解。圣人的天性能够和上天保持和谐统一，确实难以被人们理解，而只有上天能够理解，但是孔子从下面一步步认真地学起，以求向上能够通达于天理的做法，是后世学者应该遵循的准则呀。人们在能知道、能做到的地方，一件一件地修习研究之后，自然也就能明白那些难知难办的地方。人固然不应该越级前进，但是也不能畏缩不前呀。立志学习孔子的人，应该潜心研究孔子的话。
原文
公伯寮
[40]
愬
[41]
子路于季孙。子服景伯
[42]
以告，曰：“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，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在鲁国做季氏的家臣，有一个叫公伯寮的鲁人，在季孙面前诬告子路，而季孙相信了。子服景伯为子路感到不平，就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：“因为公伯寮的诬陷，季孙对子路已经有了疑心呀。诬陷忠良，是法理难容的事。凭我的力量，还能诛杀公伯寮，将他陈尸街头，来证明子路的冤屈，为子路报仇。老师您觉得怎么样呢？”
原文
子曰：“道之将行也与，命也；道之将废也与，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？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因为子服景伯想要诛杀公伯寮，所以孔子开导他说：“君子并非不想施展自己的抱负和主张，只是自己确实决定不了抱负是被实行还是被荒废，假如自己的抱负能得到实施，主张被采用，每一件事都顺心如意，这是命运通顺，这些不是单凭人的努力就能做到的。假使自己的主张即将被废除，不再被采用，每一件事都不符合心意，这是命运坎坷，也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。大道的施行或者废除，都是命中注定，现在子路被任用或舍弃，自然也是命中注定呀，假如他命运通畅，即使被诬陷，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？假如他因为谗言而被舍弃，就是命运坎坷呀，跟公伯寮又有什么关系呢？你们不必怨恨公伯寮并且想要诛杀他呀。”圣人对待利害得失时，只依据道义，不需要考虑命运是否畅通，他之所以谈论命运，是为了开导子服景伯，安抚子路，警示公伯寮。而由此也能够看出孔子不怨天尤人的人生态度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贤者辟世，其次辟地，其次辟色，其次辟言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没有不想要取得成就的贤才，但是如果难以施展抱负，就不得不隐居避世。所以贤者看到时势混乱，就辞官归隐，避开乱世；稍微次一点儿的贤者看到国家混乱，就逃到别的地方，避开乱地；次一点儿的贤者在看到君主态度傲慢之后离开，这是避开傲色；再次一点儿的贤者在看到君主言语恶劣之后离去，这就是避开恶言。这些都是志向坚定、品格高尚的人。而遇到这些人，也就说明世道混乱了呀。”
原文
子曰：“作者
[43]
七人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君子不被重用，就隐居避世，有七个人已经这么做了呀。”如今已经不知道这七个人的姓名了。孔子的感慨，是为世道的混乱感到忧虑呀。
原文
子路宿于石门
[44]
。晨门
[45]
曰：“奚自？”子路曰：“自孔氏。”曰：“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？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跟着孔子周游列国，晚上在石门借宿。守城门的官员问他说：“你是从哪里来的？”子路回答说：“我从孔子那里来。”守城的官员说：“我听说君子观察时机，针对具体情况采取行动，在国家稳定的时候出来做官，在国家混乱时辞官归隐。你所说的孔子，既然知道时势混乱，难以有所作为，辞退归隐就行了。他却辛苦地四处奔走，想要有所作为，这非常不理智呀。你跟随的莫非就是这个人？”守城官这么说，是讽刺孔子不隐退。他的话也是君子出仕做官或辞官归隐时的常理。只是孔子道德高尚，在他看来，任何时期都能有所作为，只是当时君主不能重用他罢了。这些道理不是守城官所能理解的啊！
原文
子击磬于卫，有荷
[46]
蒉
[47]
而过孔氏之门者，曰：“有心哉，击磬乎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处在春秋时期的乱世中，一天也没有忘记安世济民的抱负。他在卫国的时候，有时通过击磬来抒发自己对时事的忧虑。恰好有一位挑着草筐的隐士，在孔子击磬的时候从孔子门前经过，听了磬声就明白了孔子的抱负，说道：“这个击磬的人有心思哪。”这是因为人经常通过音乐来寄托自己内心的欢喜或哀伤。孔子把对时事的忧愁寄托在了磬声中，所以这个隐士能够在听到磬声后明白孔子的心思。
原文
既而曰：“鄙哉，硁硁
[48]
乎！莫己知也，斯已而已矣。‘深则厉，浅则揭。
[49]
’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这位隐士听了孔子击磬之后，既感叹孔子有心思，又讥讽说：“这个人太鄙塞了，硁硁的磬声中透着他的固执，他处理问题不会因时制宜呀。君子会观察时机，针对具体情况采取行动；聪明的人发现一点苗头就立刻采取应对措施。如今既然没有人能了解自己，主张不被采用，那么你保持自身的高洁，远离乱世就行了，为什么要不停地四处流浪呢？《诗经·卫风》里有一句诗里说：‘河深的话就穿着衣裳过，河浅的话就提起衣裳过。’”过河的时候，根据水的深浅选择穿衣过河还是提衣过河；君子立身处世，也应当根据国家的形势决定是出仕还是归隐。现在孔子这个人，不被人理解，还坚守自己的志向，这就是在水深的时候不知道穿衣过河，在水浅的时候不知道提衣过河，这不是固执鄙塞吗？隐士这样讥讽孔子，不是真的了解孔子呀。
原文
子曰：“果哉！末之难矣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听了这个隐士的感叹之后说道：“看这个人说的话，就知道他真的忘世归隐了呀。君子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，不是为了个人利益，更是为了挽救这个世界呀。如果只想保持自己的高洁，而归隐离去，这又有什么困难呢？既然他能归隐，那我又有什么不能的呢，只是不忍心这么做呀。”因为圣人的内心像天地一样广阔博爱，天地不会因为时世的混乱就荒废生灵万物，圣人也不会因为时世的混乱就抛弃自己的抱负。因为孔子敬畏上天，为百姓的疾苦感到哀伤，所以他才在乱世中坚守自己的抱负，这都是迫不得已的事啊！像那些所谓的隐士，怎么能理解孔子呢！
原文
子张曰：“《书》云：‘高宗
[50]
谅阴
[51]
，三年不言。’何谓也？”子曰：“何必高宗，古之人皆然。君薨，百官总己
[52]
以听于冢宰三年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张问孔子说：“《尚书》里说，商王武丁为父亲小乙守丧的时候，三年不管理政事，不说话。作为君主，每天有很多政事需要处理，如果三年不说话，那么大臣们怎么接受命令呢？我不知道书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父母去世对儿女来说最大的变故，哀伤思慕是儿女正常的感情展现。三年不说话的不只是武丁，古时候的君主都是这样。古时候的礼仪规定，君主去世后，新君需要守丧三年，在这期间不能处理政务和发布政令；朝廷的官员们则负责各自的职责，听从冢宰的命令。既然将政务托付给了冢宰，那么即使新君主三年不说话，国家又怎么会发生混乱呢？但是将新君托付出去是国家的大事，一定要托付给忠贞不贰的大臣，这样才能让百官听从命令处理好各自的职责。如果没有这样的大臣，就不如让新君亲自去处理政务，把守护先人的事业当作孝。古今的情形不一样，这个礼仪在现在已经不适合了。”
原文
子曰：“上好礼，则民易使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孔子说：“国家的君主经常担心百姓很难控制，而百姓之所以难以控制，是由于不知道礼仪呀。礼仪能用来分辨地位的高低贵贱，它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。如果居于上位的人真心喜好礼节，一言一行都严格地遵循礼仪，处理政事时也都依据礼仪。像这样使国家的法纪得到整顿，百姓自然就会安分守法，不敢违背朝廷的法令。不需要通过严刑峻法来役使，百姓们自然会争先恐后地为国家办事呀，这样役使他们不是很容易吗？如果居上位的人自己不遵循礼仪，为人放荡傲慢，下面的人自然会受到错误的影响，做出僭越违法的事，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呀！怎么能怪百姓难以役使呢？”所以说礼仪得到实施了之后，身份的高低贵贱就能确定了，君主应该牢记这些呀！
原文
子路问君子。子曰：“修己以敬。”曰：“如斯而已乎？”曰：“修己以安人。”曰：“如斯而已乎？”曰：“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，尧舜其犹病诸！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子路问孔子：“怎么才能成为君子呢？”孔子告诉他说：“人做学问，不过就是修养自身罢了。如果能做到庄重恭敬，内心谨慎，就能日渐明智；内心只要有一点安乐放纵，就会日渐变得低下、鄙陋。一定要修身养性，反省自己，丝毫不放松心中的谨慎，这样就一定能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。君子之所以能成为君子，也都是这个原因。”子路又问：“君子之道博大精深呀，做到这些就够了吗？”子路认为做到这些还不够。孔子说：“自身的庄重恭敬不仅能安抚别人，更是天下的公理。如果能完全做到自身恭敬，就能通顺恰当地处理任何事情。安抚天下百姓的时候，也需要这样做。但百姓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安抚的，即使是尧舜这样温和恭敬的圣人，将天下治理得太平和睦，也不能保证当时的百姓全都得到安抚，尧舜心中也会为此感到愧疚，难以安心。尧和舜都担心自己有缺点而做不到严肃恭敬，做到这些怎么会不能成为君子呢？”保持自身的恭敬是圣人们传承下来的要旨，尧和舜尚且担心自己有缺点，说明了圣人对自身品德的追求永无止境呀。君主如果能真心像尧舜一样保持自身的恭敬，像尧舜一样治理天下，又怎么需要担心品德比不上他们两个，又怎么需要担心国家不会强盛呢！
原文
原壤
[53]
夷俟
[54]
。子曰：“幼而不孙弟，长而无述焉，老而不死，是为贼！”以杖叩其胫
[55]
。
张居正讲评译释
原壤看到孔子过来，就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，放肆到了这种地步。孔子责备他说：“礼法是检点自身时最重要的依据，傲慢懒惰是最恶劣的品德。你在年轻的时候就任性傲慢，不知道兄弟间的礼节。长大了之后就浪费光阴，没有做好任何好事。现在年纪老了还不死，只知道伤风败俗，你不是危害别人的贼人还能是什么呢？”孔子责备了他之后又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腿，不让他叉开双腿坐在那儿。孔子对这些败坏礼仪教化的人，就是这样地深恶痛绝啊！
原文
阙党
[56]
童子将命
[57]
。或问之曰：“益者与？”子曰：“吾见其居于位也，见其与先生并行也；非求益者也，欲速成者也。”
张居正讲评译释
阙党这个地方有一个少年来孔子这里学习，孔子让他在宾主相见的礼节中替人传话。有人问孔子说：“替人传话不是容易的事呀。这个少年一定很上进，所以你才会让他做这些事，来表示对他的宠爱吗？”孔子回答说：“依据礼仪，年轻人应该坐在客人旁边，跟在客人后面。我却看到他没有遵守礼仪，而是坐在长辈的位置上，跟前辈并肩行走。我认为他没有安分守己，没有循序渐进地培养自己的品德，所以他不是追求上进的人，只是急于求成罢了。所以我让他替人传话，是想让他看一下长幼的次序，学习一下谦让的礼仪，折一下他年少轻狂的气焰，让他在日常生活中遵循礼仪法度，这怎么是宠爱他呢？”由此可以看出，孔子虽然很看重学生的聪明机敏，但也时刻警戒他们不要逾越等级。因为逾越等级，会因为性急求快反而不能达到目的；循序渐进，就能在不知不觉间提高自己，所以孔子说自己从浅显的地方开始学起，逐渐向上发展。求学者应该知道如何做呀！
注释：
[1]宪，原宪，字子思，宋国（今河南省商丘市）人。孔子的弟子，孔门七十二贤之一。
[2]怀居，留恋安逸；怀念故居。
[3]奡，上古人名，相传力大，并能陆地行舟。
[4]稷，后稷，姬姓，名弃，黄帝玄孙，帝喾嫡长子，母姜嫄，尧舜时期掌管农业之官，周朝始祖。
[5]命，国家的政令。
[6]裨谌，人名，郑国的大夫。
[7]世叔，即子太叔，名游吉，郑国的大夫。子产死后，继子产为郑国宰相。
[8]行人，官名，掌管朝觐聘问，即外交事务。
[9]子羽，郑国大夫公孙挥的字。
[10]东里，地名，郑国大夫子产居住的地方。
[11]子西，公子申，字子西，楚平王的庶长子，楚昭王的异母兄。
[12]夺伯氏，齐国大夫。
[13]没齿，老年，死后。
[14]孟公绰，鲁国大夫。
[15]成人，完美无缺的人。
[16]臧武仲，臧武仲，即臧孙纥（音hé），又称臧孙、臧纥，谥“武”，臧文仲之孙，臧宣叔之子。鲁国大夫，封邑在防（今山东费县东北）。
[17]卞庄子，春秋时期鲁国大夫，著名勇士，食邑于卞，谥“庄”。
[18]公叔文子，名拔，或作发，谥“文”，故称公叔文子，乃卫献公之孙，又称公孙拔。
[19]公明贾，卫人，姓公明，名贾。贾音假，jiǎ。
[20]臧武仲，即臧孙纥（音hé），又称臧孙、臧纥，谥“武”，臧文仲之孙，臧宣叔之子。鲁国大夫。
[21]防，春秋时期鲁国防邑，旧址在今山东费县费城镇东北方城镇驻地北两公里处。
[22]要，威胁。
[23]公子纠，春秋时齐国人。齐襄公之弟，齐桓公之兄，母为鲁女。
[24]召忽，春秋时齐国人，与管仲同事襄公子公子纠。
[25]被发左衽，头发披散不束，衣襟向左掩。古代指中原地区以外少数民族的装束。亦借指中原地区的人受少数民族统治。
[26]沟渎，比喻困厄之境。
[27]僎，卫国大夫，公叔文子的家臣。
[28]仲叔圉，圉，音yǔ，即孔文子。他与后面提到的祝、王孙贾都是卫国的大夫。
[29]怍，羞愧。
[30]陈成子，即陈恒，齐国大夫，又叫田成子。他以大斗借出，小斗收进的方法受到百姓拥护。公元前481年，他杀死齐简公，夺取了政权。
[31]简公，齐简公，姓姜名壬。公元前484——前481年在位。
[32]三子，指季孙、孟孙、叔孙三家。
[33]蘧伯玉，蘧（qú）瑗（yuàn），字伯玉，谥成子。春秋时期卫国（现河南卫辉）大夫。封“先贤”，奉祀于孔庙东庑第一位。
[34]方人，讥评他人。
[35]逆诈，事先即猜疑别人存心欺诈。
[36]亿，臆测，预料。
[37]微生亩，姓微生，名亩，春秋时鲁国的隐士。
[38]栖栖，忙碌不安。
[39]骥，骏马，良马。
[40]公伯寮，公伯氏，名寮（《史记·仲尼子弟列传》作“僚”，一作“缭”），字子周。春秋末年鲁国人，与子路同做季氏的家臣。
[41]愬，音sù，同“诉”，告发，诽谤。
[42]子服景伯，即子服何，中国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。
[43]作者，这样做的人。
[44]石门，地名，鲁国都城的外门。
[45]晨门，早上看守城门的人。
[46]荷，背，扛，挑。
[47]蒉，草编的筐子。
[48]硁硁，击磬的声音。
[49]“深则厉，浅出揭”，这是《诗经·卫风·匏有苦叶》中的诗句。深则厉是穿着衣服涉水过河；浅则揭是提起衣襟涉水过河。
[50]高宗，是商王武丁。
[51]谅阴，居丧时所住的房子。
[52]总己，总摄己职。
[53]原壤，姓原，名壤，春秋时期鲁国人，是孔子的老相识。他是个在孔子看来不重礼仪，碌碌无为，不懂事的人。
[54]夷俟，伸两足箕踞而坐。古人视作倨傲无礼之态。
[55]胫，小腿。
[56] 阙党，指“阙里”。地名。
[57]将命，传达命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