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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路第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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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路第十三

原文

子路问政。子曰:“先之劳之。”请益。曰:“无倦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路问怎样管理政事。孔子告诉他说:“管理政事有根本的方法,不能只指责别人,而是应该多反思自己。在改善百姓的行为、品德时,不能只通过言语教导他们,一定要先用实际行动来给他们做表率。如果想要百姓孝敬父母,就应该自己先做到孝敬父母;如果想要百姓尊敬兄长,就应该自己先做到尊敬顺从兄长;想要百姓忠心,自己就不能欺骗别人;想要百姓讲诚信,就应该自己先用真心对待百姓。像这样在每一件事上都给百姓做好表率,百姓看到后自然会心生感触,这样自然能够对百姓实行教化。让民众从事农业生产时,不要只是用命令驱使他们,自己一定要参与劳作,引导他们辛勤劳作。想让百姓辛勤劳作,就在春季视察耕作情况,补助那些种子、耕力不足的百姓;想让百姓辛勤地收割粮食,就在秋季视察收获情况,周济歉收的百姓。鼓励百姓多植树,视察百姓耕作情况的时候,每一件事都要亲自给百姓们做好安排,这样百姓就会互相劝勉,就能处理好政事了了。治理政事的方法,不过就是这两种方法罢了。”子路自以为勇猛过人,他认为处理政事也有很多方法,不是只有这两种,所以请孔子再传授一些。孔子认为勇猛的人喜欢办事却难以坚持下去,所以又告诉他说:“治理政事不在于多说,这些之前已经都告诉你了,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办事时,在开始勤劳的人多,坚持到最后的人很少,你只用在这两方面坚持下去,不要懈怠就行了。百姓变得勤劳之后,治理者就要变得更加勤劳;农业兴盛之后,管理者也要变得更加努力,这样才不会错过最好的教育时机,才能一直爱护百姓,政事也就可以处理好了。除了这两件事,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?”不只是官员应该做到这些,君主治理天下,如果没有带头做表率,就难以统率百姓,如果不能坚持下去,就难以完成教化,所以君主更应该注意啊!

原文
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。子曰:“先有司

[1]

,赦小过,举贤才。”曰:“焉知贤才而举之?”子曰:“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仲弓做了季氏的家臣,向孔子请教怎么管理政事。孔子告诉他说:“作为家臣,有很多工作要做,如果不提前分配好任务,如何才能督促别人完成呢?所以应该先把各项任务分配给不同的官员,让他们去办理,之后考查他们的处理结果,这样自己不用劳碌事情就能完成了。一个人犯了大错,固然不能够纵容,但是如果犯了小错就被重罚,就是过于严苛而缺少宽容,所以一定要宽容那些小的过错,这样刑罚就不会被滥用,别人也会心悦诚服。如果贤才没有被重用,各方面的事务就一定会被荒废,所以只要发现有品德、有才能的贤才,就一定要重用他们,这样各个职位都有合适的人才去担任,政务就能得到很好的治理,这些就是管理政事的方法。”仲弓又问:“我能够给手下的官员分配好任务,能宽容他们的小错,但是贤才很多,我一个人怎么能辨别全天下的贤才并将他们选拔出来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你虽然不能了解所有的贤才,但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呢?你虽然不知道,但是别人怎么会也不知道呢?你只用选拔任用那些你知道的贤才就行了,别人看到你诚心举荐贤才,一定会心生感动。那些你不知道的贤才,别人也都会推荐给你,谁肯将贤才舍弃不用呢?”因为执持正道、追求美好的品德,这是人们共同的心愿。举荐自己了解的贤才,通过别人了解自己不知道的贤才,这样就自然不会遗漏了。如果只任用自己了解的贤才,这样就过于狭隘了呀!由此就能看出圣人心地的开阔呀。孔子说的,都是治理政事时最重要的道理,古代贤明的帝王将国家治理得安定清平,依据的也是这些方法。所以处理政务时,要将其分配给各自负责的官员;惩罚因过失而造成灾害的官员时,要宽容他们的小过错;选拔任用官员时,要广泛举荐贤才。这三者当中,举荐贤才尤其重要,能任用贤才,就能政治清明,断案公平。将政务分配给各个官员,赦免他们的小错,都要在任用了贤才之后才行啊。所以说治理天下在于任用贤才,这确实是君主首要的任务啊!

原文

子路曰:“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手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

[2]

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,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卫灵公将儿子蒯聩驱逐出卫国,蒯聩逃到了晋国。卫灵公死后,蒯聩的儿子姬辄继位为君。姬辄继位后,蒯聩想返回卫国,但是姬辄拒绝他回国,在宗庙祭祀和发布国家政令的时候,都只称卫灵公是自己的父亲,而不认蒯聩,这是继承顺序混乱,名分不正呀!孔子从楚国回到鲁国时,路过了卫国,子路刚好在卫国做官,就问孔子说:“卫国国君仰慕老师你很长时间了,现在看到你来了,一定会态度真诚、礼仪隆重地请您治理国家。不知道老师你要是治理国家的话,会先从哪些事做起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君臣父子是最重要的人伦关系。伦理关系混乱,一定难治理好国家,如今卫国国君不认自己的父亲,反而把祖父当作父亲,伦理混乱,名分不正啊。如果让我在卫国治理国家,一定会先正名分,让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明明白白,显而易见。端正名分,是处理政事的根本,是治理国家时最紧迫的任务。”子路不明白这些,没有深入思考孔子的意思,就轻率地说:“有这样做的吗?老师您这是拘泥固执、不识时务呀。治理国家,一定要先做到国家安定、百姓安康才行。至于父子之间的称呼,这是小事,怎么会关系到国家的太平还是动乱,为什么要先正名分呢?”子路的话十分粗野,所以孔子直接斥责他说:“你怎么如此粗野啊,怎么见识如此短浅,言语如此粗俗啊!君子对自己不理解的事,一定会保留疑惑,等待考察询问。现在你不明白我说的话,可以慢慢地询问,你却轻率地认为我说的话不正确,怎么如此粗野啊!”孔子打算详细地给子路讲解为什么要先正名分,所以先这样批评他的粗心、轻浮。

原文

“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告诉子路说:“我之所以想先端正名分,怎么是因为迂腐固执呢!因为治理国家的时候,一定要先正名分,之后做任何事都能有条有理。假如名分不正,不是君臣而强行认作君臣,不是父子而强行当作父子,这样发号施令的时候,在称谓上一定不顺当合理。说话不顺当合理,名不副实,言行不一,事情怎么能处理好呢?事情处理不好,行动就会敷衍马虎,无序混乱,礼乐怎么能兴盛呢?礼乐不兴盛,人们的行为就会违反法度,小人免于受罚,君子反而遭受罪责,刑罚怎么能得当呢?刑罚不得当,百姓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做,而没有容身的地方,又怎么能规范自己的行为呢?名分不正会产生这样大的弊端。由此可见,名分一旦不正,百姓就会无所适从,国家就不能成为国家啊。治理国家的人,怎么能不先正名分呢?”

原文

“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接着又告诉子路说:“名分一旦不正,说话就不能顺当合理,事情也就办不成,这会造成很大的弊端啊。所以君子在制定名分时,对人的称谓要符合事实,这样才能算是名分,如果称谓不顺当合理,就不能作为名分。在说话的时候,说出来的话一定要能行得通,这样才能算说得明白。如果说出来的话行不通,就不能算是说得明白。名分一定要能说明白,这样才算是名正言顺;说出来一定要能行得通,这样才能说话办事顺利;办事顺利之后才能礼乐兴盛、刑罚适当,这些都是这个道理呀。所以君子治理国家,在言行、名分上,一定要符合实际,不能苟且马虎。一件事情办好了之后,其余的事情就都能办好;一件事办不好,其他的事也难以办好。我之所以想要先端正名分,就是这个意思,你却认为我迂腐固执,你不明白治理国家的关键呀!”

原文

樊迟请学稼。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请学为圃。曰:“吾不如老圃。”樊迟出。子曰:“小人哉,樊须也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樊迟认为农事生产是治理国家的根本,就向孔子请教,想要学习种庄稼。孔子说:“种庄稼这件事,上了年纪的农夫最清楚,我不如老农。你想学习种庄稼,请教老农就行了。”樊迟认为种菜比种庄稼容易,就又向孔子请教。孔子说:“种菜的事,上了年纪的菜农最清楚,我不如老菜农。你想学习种菜,请教老菜农就行。”樊迟第二次问,孔子再次这样回答他,这能看出孔子对樊迟不满意啊。等到樊迟退出去以后,孔子又责备他说:“樊迟真是个普通的下等人呀!”因为有身份高贵的人该做的事,有身份卑微的人该做的事,修身齐家以治国平天下,这是身份高贵的君子该做的事,种庄稼种菜凭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,这是卑微的普通人该做的事。樊迟在孔子门下求学,却不学习如何成为君子,而关注种庄稼种菜的事,真是见识短浅、志向卑微啊!所以孔子责备他是一个平庸的人,也是勉励他学习君子应该学的知识啊!

原文

“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因为樊迟询问种庄稼种菜的事,孔子既用普通人来责备他,又教导他君子应该怎么做,说:“普通人从事体力劳动,君子从事脑力劳动;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听从上级的命令,从事脑力劳动的人领导地位低下的人,这是天下间最基本的道理。假如身份高贵的人能爱好礼仪,待人接物都符合礼节,百姓看到之后,自然也会变得庄重严肃,会有谁敢不恭敬呢?如果能重视义,恰当合适地做出安排布置,百姓看到之后自然会紧跟着遵守道义,会有谁敢不服从吗?如果上位者能讲究诚信,天下的百姓自然会背着自己的孩子前来归顺。百姓归服之后,就会拿出自己的财物来侍奉上司。在上者安心接受百姓的供奉就行了,又怎么需要自己亲自去种庄稼呢!”这就是君子应该做的事啊!樊迟不明白这些,请教孔子种庄稼种菜的事,是多么鄙陋啊!周公用《无逸》来告诫成王,要知道百姓种地耕作的艰难,樊迟请教孔子种庄稼的方法,孔子却批评他为粗鄙的小人。这是因为君主生活在深宫中,不明白百姓的疾苦,所以周公经常用《无逸》来教导成王。而求学者树立志向的时候,应该用君子来要求自己,不应该在农田耕作这些事上过多劳累。周公和孔子的教导,各自适合不同的情况啊!

原文

子曰:“诵《诗》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《诗经》之所以能成为经,是因为它表达的是人的真实感情,具备了事物的根本道理,可以验证风俗的美恶和政治的得失,熟读了之后,一定能通达政事。况且《诗经》里的语言温厚平和而不偏激,在讽喻的时候委婉含蓄而不直率,读了之后一定能增强语言能力。如果有人把《诗经》中的三百篇都背得很熟练,这说明读得很多呀。但如果让他处理政务,他却迷茫而不知道如何办事;让他出使外国,他却不能独立交涉,这就是白白地付出努力去背诵,却没有任何收获,即使读了很多诗,又有什么用呢?不和没读一样吗?所以说读得虽多,又有什么用呢?”所以钻研经籍一定要先明白事理,明白事理才能做出适当的决策,如果不能够明白事理,经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学了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学问罢了,有什么值得尊崇的!不只读《诗经》时是这样,凡是经书里记载的内容,大都是经世致用的经典,包含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,读经的人应该一件一件地考察领会并亲身实践,才能有收获。不然的话,即使知道得很多,却不会办事。学习古训却没有收获,即使知道很多也没有用啊!善于学习的人能不知道用心研究事理吗?

原文

子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上级教导下属,需要以身作则而不是言语上的命令。如果一个人清楚地知道人与人相处的各种道德准则,说话时小心严谨,淫声美色也不能使其迷惑,巴结奉承也不会让他动摇,这就是自身端正。如果领导者自身端正,那么百姓就都会受到感化,即使没有命令,百姓们自然也会改过向善,提高自身的品德,不会违背道德。如果领导者自身不正,违背道德伦理,言行不谨慎,容易被美色迷惑,轻易地被奸佞动摇心志,这样百姓自然不会服从,即使领导者恳切地发布命令让百姓做好事,他们也不会服从。”因为上级是下属效仿的对象,上级自身尚且不端正,又怎么去教导下属呢?《大学》里把修身当作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前提,就是这个原因。国家的君主能不追求自身的端正吗?

原文

子曰:“鲁卫之政,兄弟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鲁国是周公的后人,卫国是康叔的后人,这两个国家原本就是兄弟。今天看来,这两个国家的政事也像兄弟一样。鲁国因为孟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三家的僭越而王室衰败;卫国国君姬辄则不认自己的父亲反而将祖父称作父亲。这两个国家的纲纪和法度是一样的废弛,为什么它们衰乱的情形这么相似呢?”孔子思考这两个国家动乱的原因,想要让他们回到太平盛世,但是不被重用,难以挽救衰败,所以只能这样感慨叹息。

原文

子谓卫公子荆

[3]

:“善居室。始有,曰:‘苟合矣。’少有,曰:‘苟完矣。’富有,曰:‘苟美矣。’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的嗜好与欲望过多,就会贪得无厌。卫国的公子荆在管理家庭的时候,做得就很好呀。公子荆在刚开始的时候很贫穷,后来才变得富裕。他在贫穷的时候,在居住和饭食方面,非常的简单。如果别人在这种情况下,一定会想要变得富有。他却说:现在差不多已经够了呀。刚开始有一点富有的时候,他心里就已经满足而不再继续求取了。之后渐渐多了一些,如果换作别人,一定会追求齐全完备。他却说: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备了呀!再稍微有一点富有的时候,他心里就已经满足,而不再继续求取了。等到了富裕充足却还不算完美的时候,他却说:我如今已经完美了呀。他心里感到自己的生活无比完美了呀!从公子荆觉得够到觉得完备,由觉得完备到觉得完美能看出他安于所处的各种境遇,没有过分的贪求。从他认为自己的钱财差不多够、差不多完备、差不多完美能看出他的节制,不贪求钱财上达到完美。公子荆这样操持家务,很贤德啊!”人活在世上,没有比贪心更大的缺点,没有比知足更可贵的品质。这里所说的知足,是说为当前感到满足,而不是说到达一定目标后再满足。如果在心里给自己制订了目标,那就难免想着一定要实现。子荆在刚开始有一点的时候,不想着再多一点;在稍微多一些的时候,不追求富足,每时每刻都感到满足,从不主动去谋求财物。如果不是清心寡欲,不会被外物影响的人,谁能做到这样?所以孔子认为他很贤德,说他已经接近道了。

原文

子适卫,冉有仆。子曰:“庶矣哉!”冉有曰:“既庶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富之。”曰:“既富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教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周游列国,到了卫国的时候,冉有为他驾车。孔子看到有很多百姓,就说:“卫国的人口真多啊。”冉有问道:“管理国家的人都想要人口多起来,但是不知道人口多了之后,应该如何管理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人口众多却不富裕,百姓就难以生存下去,最后一定会离开,怎么能长期保持人口众多呢?一定要给百姓们分配好田地,轻徭薄赋,让他们丰衣足食,不用担心生活贫困,这样人口就能一直多下去,国家也会变得富裕。这是治国者让百姓富裕的措施,应该在人口多了之后实施。”冉有又问说:“管理国家的人自然是想要百姓富裕。但是不知道百姓富裕了之后,应该怎么做呢?”孔子又回答说:“富裕了之后不实施教化,百姓在食饱衣暖后就容易产生纷争,这样怎么能长期保持富裕呢?一定要设立学校,教导礼义,让百姓们知道孝敬父母、尊敬长辈,形成仁德礼让的社会风气,这样国家就不只是富裕,而能够成为政治清明的国家了。这是治国者端正百姓德行的政务,应该在百姓富裕之后实施。”圣贤的问答之间,就已经包含了君主治理天下的方法和实施的次序,这难道不应该被万世效法吗?

原文

子曰:“苟有用我者,期月

[4]

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有挽救世道的志向和治理国家的才能,却得不到重用,所以感慨说:“如今,没有重用我的人。如果有人任用我来治理国家,只用一年,我就能革除弊病,使国家兴盛,让国家的纲纪法度变得有理有序,让人们初步看到治理的成效。三年之后,我就能实施教化,改善社会习俗,使百姓生活富裕,品德提升,让人们能看到显著的治理效果。”可惜孔子没有被重用,只能通过议论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了。

原文

子曰: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诚哉是言也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古人说:心地仁厚的人治理国家,经过一百年,就能积累深厚的功德,使国家一片和气,也能将性格残暴的人感化,让他们变得善良,不用刑罚杀戮就可以治理好天下。古人说得真对,就是这个道理呀!”百姓都是善良的,他们之所以为非作歹受到刑罚,怎么会是因为不讲仁义呢?只是上位者没有教导感化他们罢了。心地仁厚的人治理国家,虽然不一定都能做到树立德行、建立功业、阐明礼乐,但只要善良的品德积累了下来,就能教化百姓,废除刑罚杀戮,只是这个治理过程一定要前后一致地保持一段时间。如果是圣人治理天下,就不需要等一百年这么长的时间,取得的效果也远比这些要好。

原文

子曰:“如有王者,必世

[5]

而后仁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心地仁厚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,能够使残暴的人感化向善,从而废除刑罚杀戮,但这只不过是中等的国家罢了。安定昌盛、教化大行的时世,治理国家的人给予百姓仁爱恩德,让他们普遍受到教育感化,把天下的治理当作一个人的话,只有血气流动能够贯穿全身,才能叫作仁政。如今没有圣明的君主,百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恩泽了。如果圣人受命治理国家,想在天下实行仁政,也不会短时间就有效果。一定要渐渐地积累,用仁心仁政培育百姓,三十年之后,深厚的仁爱和恩惠才能被广泛给予百姓,让他们普遍受到仁政的感化,过上和乐自得的生活。这怎是短时间就能达到的呢?”由此可见,如果不是圣人就难以施行仁政,如果时间过短就难以实施圣人的教化。所以只有尧舜和成周时期的太平盛世,才能够称得上是实现了仁政。希望治理天下的帝王能知道如何去做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从事政治就是使人的行为端正,端正别人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。假如一个人能内心存仁,行事循义,遵守礼法,使自身端正,那么就会被别人效仿,很容易影响引导别人,他在管理政事端正他人的时候有什么困难呢?如果从事政治的人自身不端正,那么怎么能作为表率,领导别人,使别人端正呢?”

原文

冉子退朝。子曰:“何晏

[6]

也?”对曰:“有政。”子曰:“其事也。如有政,虽不吾以,吾其与闻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冉有给季氏做家臣,从季氏那儿退朝回来,前来拜见孔子。孔子问他:“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呀?”冉有回答说:“刚好有国政需要商量,所以回来晚了。”孔子说:“这一定是季氏家的私事,不是国政。如果是国政,我曾经做过大夫,虽然现在已经辞官,但还是会知道的。现在我既然没听说,这就不是国家的政务呀。”当时季氏在鲁国把持朝政,他不在朝堂上同其他大臣商议政事,而是和家臣在自己家里谋划。所以孔子假装说不知道有国政,是为了端正名分,批评季氏,并且有教育冉有的深意啊。

原文

定公问:“一言而可以兴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‘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’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鲁定公问孔子:“治理国家的关键,不在于话多,那么有一句能使国家兴盛起来的话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使国家兴盛,需要很大的功夫啊!一句话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。但是也有近乎这样的话,有人说过:‘做君主很难,做臣子也是很不容易的。’君主身份高贵,任赏任罚,自己一人说了算,好像没什么难的。却不知道君主一个人既关系到天命的选择,又关系到人心的向背。一个想法不严谨,或许就会让天下人受到困扰;一时不谨慎,或许就会招致无穷的灾祸,做君主难道不难吗?臣子有固定的职责,按照自己的本分做事就行,好像很容易。却不知道臣子侍奉君主的时候,既要帮助君主承担天命,又要辅佐君主团结民心。侍奉君主稍微有一点过失,就有旷废官职的责任;如果不能给百姓带来恩泽,就会旷废职守的过失,做臣子怎么容易呢?人们说的是这个意思啊!君主不感到为难,国家就难以兴盛。假如君主真的感到了困难,兢兢业业地治理国家。修养自身时不敢有任何放肆的想法;治理百姓时不敢有任何的疏忽。君主通过自己这样的行为来引导臣民勤勉工作,共同完成困难的任务。这样,君主的品德就会日渐清明,政事的处理就会日渐恰当,既能得到上天的眷顾,也能受到百姓的爱戴,国家一定会兴盛呀。所以做君主难这句话,难道不是能使国家兴盛的训诫吗?您既然立志想要振兴国家,也应该注意一下这句话呀!”

原文

曰:“一言而丧邦,有诸?”孔子对曰:“言不可以若是,其几也。人之言曰:‘予无乐乎为君,唯其言而莫予违也。’如其善而莫之违也,不亦善乎?如不善而莫之违也,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鲁定公又问:“一句话能使国家强盛,我已经知道了。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,也有这样的话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使国家灭亡,这是很大的灾祸呀。一句话很难必然让一个国家灭亡。但也有接近这样的话,有人说过:‘我做君主没什么可高兴的,所高兴的只是我的命令大臣们都要听从,没有人能违背。’这就是当时人们的话。现在说来,君主的命令臣子固然要听从,而不能违背,但是也要看君主说的是什么。如果君主说得对,对百姓、对国家有好处,臣下自然要听从命令,不能违背,这样百姓能够感受到福祉,国家也能安定,这不是好事吗?如果君主说得不对,对百姓、对国家有害,臣下却不敢违背,那么百姓一定会遭受灾祸,国家也一定会发生危险,就难以维持下去了。所以‘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背’这句话,不就能使国家灭亡吗?”国家的衰败,不是因为那些琐碎的小事,而是从这句话开始的呀。《大学》里说的“国君说错一句话,就可能会让事情失败;国君谨慎处理,就可以让国家安定”也就是这个意思。君主仔细观察一个国家兴盛的原因,鉴戒一个国家灭亡的原因,就能够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呀。

原文

叶公

[7]

问政。子曰:“近者说,远者来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叶公问孔子怎么管理政事,孔子说:“管理政事的方法在于得民心。如果能让近处的百姓感受到恩惠而高兴,使远方的百姓听到自己的名声前来归附,那么就是好的管理政事的方法呀。百姓虽然愚钝,但是也会变得非常聪明。如果管理者实施的政令没有让百姓感受到实惠,只想用小恩小惠来骗取名声,那么自己周围的百姓尚且不会信服,更何况远处的百姓呢?”这也是孔子的言外之意呀。

原文

子夏为莒父

[8]

宰,问政。子曰:“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欲速,则不达;见小利,则大事不成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昔日子夏当了莒父的邑宰,问孔子怎样办理政事,孔子说:“处理政事时容易遇到两个弊端。急躁的人刚开始办事就要立刻看到成效,这是性急图快的弊端。你办理政事的时候,一定要稳步推行,不能急切地要求取得成效。见识短浅的人,贪图小利而没有长远的目光,这是目光短浅的弊端。你处理政事的时候,一定要有远大的志向,不可以因为很小的收获就自我满足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处理政事时重要的在于取得成效,但是一定要逐步推进才能取得成效。如果性急图快,就会因为过于急切而不循序渐进,反而不能取得成效,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性急图快。处理政事时要想着取得大成就,志向远大,就不会顾及琐碎的小事。如果满足于蝇头小利而没有远大的追求,就是因小失大。这就是为什么不能贪图小利呀。”因为子夏一直有目光狭小的缺点,所以孔子这么教导他。其实处理政事的方法,也不过就是这些。

原文

叶公语孔子曰:“吾党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:“吾党之直者异于是。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楚国大夫叶公对孔子说:“我家乡有一个正直无私的人,他的父亲偷了人家的羊,他证实了这件事。父子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,他尚且没有替父亲隐瞒,这就能看出他的正直呀。”孔子说:“我家乡也有正直的人,不过和你说的不一样。儿子犯了错误,父亲替他隐瞒,不让别人知道;父亲犯了错误,儿子替他隐瞒,不让别人知道。父亲和儿子互相隐瞒,虽然算不上正直,但顺应天理,合于人情,行为虽然歪曲,但在道理上正直合理,虽然没有追求正直,但是已经符合正直的要求了呀。如果父亲和儿子互相举报,就既违背了天理,又不符合人情,怎么能是正直呢!”由此可以看出,道不能远离人情,做事必须要符合天理。违背常情来求取名誉,标新立异来显示自己的高明,世俗的人仰慕这些,而圣人则不认可这种做法。后世在评判事理和人物时,应该把孔子的话当作准则。

原文

樊迟问仁。子曰:“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。虽之夷狄,不可弃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樊迟问孔子:“怎么做才算是仁呢?”孔子回答说:“仁在心中,体现在每一件事上。所以追求仁的时候,应该在每一件事上都反省约束自己。平时生活中,不是闲居,就是办事,不是办事,就是接待他人。如果有一点不小心,就会违背天理,不能达到仁了呀。在日常生活中,保持端庄恭敬,不能有任何怠慢,这样就是在闲居时保持规矩;在办事的时候,严肃谨慎,不能有任何疏忽,这就是办事认真;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,诚恳待人,从不欺瞒,这就是待人忠厚。求仁者必须要衷心地信服这三个方面,不能有任何违背,不但在平稳、顺利的境遇下遵守,即使到了落后的地方,遭受了灾难,也要在居处上规规矩矩,办事时严肃认真,待人时忠厚诚实,一点也不违背这些要求。这样将仁一直保持下去,并且贯穿在自己的所有行为中,这不就是做到仁的方法吗?”

原文

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予曰:“行已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,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”曰:“今之从政者何如?”子曰:“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贡问孔子说:“百姓被分为士、农、工、商四类,士是排在第一位的,士的称号很难获得呀。怎么做才能被称作士呢?”孔子说:“节制自己的言行是为人的根本,才能是经世致用的工具。如果在自己做事的时候,把道和义当作自己基本的行为准则,凡是不符合道义的事,就因为感到羞耻而不去做,这就是有了作为士的基础。在奉命出使别国的时候,能够在面对诸侯的时候随机应变,不辱使命。像这样有所为,有所不为才能被称作士。”子贡又问:“全才不容易得到,对人也不能求全责备,有次一等的士吗?”孔子说:“德才兼备的士固然很可贵,但是与其一个人品行不端,那么宁可他才能不足。如果有人孝敬地侍奉父母,族人都认为他孝顺;恭敬地对待兄长,家乡人都认为他尊敬兄长,这样的人即使才能不足,但是做人的根本没有丢失,可以被称作次一等的士。”子贡又问:“人的品类不一样,次一等的士并不是没有,但是有没有再次一点的士?”孔子说:“人不能固执己见,但是与其一个人放纵任性,那么宁可他固执。如果有人对说的话不辨是非全部都要做到;对做的事不管是否可行一定要得到结果,这就是气量狭小、固执浅薄的人呀。这样的人在做人上虽然不值得被赞赏,但是也不妨碍他保持自己的操守,或许能被称作再次一点的士。”子贡又问:“现在执政的官员们怎么样呢,有能被称作士的吗?”孔子叹息着说:“这些都是庸俗鄙陋的人,就像一斗二升的竹器一样,没有什么容量,有什么值得谈论的?”由此可见,评价士时要以才能品德为标准,选择人要先依据品行。如果一个人品行端正,那么即使他是固执浅薄的普通人,也不会被孔子抛弃,不然,那些品行恶劣的人即使有很高的才能,也不会被称作士。君主在选择任用人才的时候,应该分辨好这些呀!

原文

子曰:“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中庸是最高的道。能够得到既没有过头又没有不足,一直顺着中正之道前进的士,传授给他们知识,这固然是我的愿望。但是百姓中很少有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了,我找不到这样的人呀。但是道不能没人托付,降低一下标准寻找那些能教导的人,一定要选那些狂妄的人和孤傲的人。狂妄的人志向远大却不干实事,孤傲的人耿直方正却与常人不合,这些人的性格都不符合中庸之道,我为什么还要选他们呢?有一种人忠厚谨慎,他们知道约束自己,不让自己犯错;待人平和,能同人们和谐相处,就像符合中庸之道一样。但是这种人品位低下、志向短浅,办事简单粗鄙,缺乏独立的品德操守,难以追求道。只有那些狂妄的人,目光远大,虽然行为上有不合适的地方,但是他们的前途不可限量。那些孤傲的人爱惜自己的名誉,一定不会做出违背礼仪的事,虽然他们可能知识不足,但是能保持品节不受到任何影响,我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和品节才愿意培养教育他们的。我会使狂妄的人变得踏实忠厚,帮助他们追求志向;使孤傲的人变得恢弘通达,增加他们的学识。这样现在狂妄孤傲的人也会变得中正平和,符合中庸之道,我的道就有希望寄托下去了呀!像那些拘束谨厚却目光短浅的人,不是我想传授的人。”孔子所说的中正之道,就是《洪范》里所说的平康正直,狂妄孤傲者就是《洪范》里说的明智而又深藏不露的人。完全符合中庸之道的人很难得,所以不得不用那些狂妄孤傲的人;太平盛世也不常见,所以不得不通过治理来实现。圣人教导弟子和帝王治理天下,方法是一致的。治理天下、实施教化的人应该注意这些。

原文

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‘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’善夫!”“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”子曰:“不占而已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南方人经常说:‘做人要有恒心,如果一个人没有恒心,办事就会时作时歇、不能持久,从而有始无终;和人交往时就会反复不定,变化难测。这样的人,即使是巫师、医生这样普通的工作也做不好。’因为巫师需要同鬼神交流,没有恒心,就缺乏诚意,神灵就不会享用祭祀;医生关系到病人的生死,没有恒心,就难以精通自己的专业,对人的医治就不能取得成效,所以南方人才这么说。这些话虽然很普通,但确实很有道理,说得不是很好吗!不只是南方人这么说,《周易·恒卦》中也说:人如果不能长久地保存自己的德行,不仅自己会感到愧疚,而且会遭受他人的羞辱呀。”孔子引用了这些话之后又说:“《周易》里有如此明显的训诫,那些缺乏恒心的人只是没有占卜过罢了。假如占卜过,怎么不会警醒悔悟呢。”由此可见天下没有难办的事,人贵在有恒心。君子长久地保持自己的品德,就能够成为圣贤;圣人长久地保持自己的学问,就能够使天下感化。如果为人草率粗疏,办事不肯坚持,那么做什么事都难取得成功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和小人内心的想法不一样,所以他们和别人相处时也不一样。君子内心公正无私,在同别人相处的时候恭敬谨慎,没有任何的乖悖违戾。既不凭借权势压迫别人,又不因为争夺利益去陷害别人,君子的做法是多么和谐呀。君子虽然和别人和谐相处,但是却不和别人同流合污。应该保持公正的时候,就坚持朝廷的法度,不肯屈服;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时,就遵守圣贤的教诲,不肯迎合迁就。这自然和那些不辨是非就同别人保持一致的小人不一样呀。小人内心偏私,他们同别人相处是为了获取好处,经常想着同他人勾结。小人在同他人相处的时候,会放宽刑法来迎合自己的党羽,违背道义来照顾别人的情面,小人的行为是多么一致呀。只看起来好像是保持一致,其实是没有讲求协调。小人有了威势的时候就凭借权势压迫别人;遇到利益的时候就为了谋求利益而互相迫害。他们从来不会同心协力,为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。”由此可见,和谐和同流合污表面上看起来相同,但其实是不一样的。出于公心就是和谐,出于私心就是同流合污,这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,这关系到世道的盛衰。君主在录取或罢免官员的时候,应该慎重地分辨好这些呀。

原文

子贡问曰:“乡人皆好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”“乡人皆恶之,何如?”子曰:“未可也。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贡问孔子说:“公道来自众人的评论。如果有一个人,全乡人都称赞他好,这样的人真的是贤人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一个乡里不一定都是好人,人人都称赞他,怎么知道他没有和那些坏人同流合污?不能认为他是贤人呀。”子贡又问:“正直的人都不愿意和俗人同流合污。如果有一个人,全乡人都憎恶他,他能算是贤人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一个乡里不一定都是坏人,所有人都厌恶他,怎么知道他不是品行不端的骗子呢?也不能认为他是贤人呀。喜爱或厌恶一个人,不在于所有人都一样,而对一个人好和坏的判断,依据的是自己的好坏,与其把全乡人都称赞的人当作贤人,不如只把受到好人称赞的人当作贤人;与其把全乡人都厌恶的人当作贤人,不如只把受到坏人讨厌的人当作贤人。好人遵循天理,得到人们的称赞之后,一定会因为别人和自己一样而高兴。坏人贪图私利,在受到别人的厌恶之后,一定会因为别人和自己不同而怨恨。一个人既能被君子信任又不和小人同流合污,这样才能算是贤人,你还有什么疑问吗?”由此就能看出应该如何观察一个人,如果只选择人们共同喜爱或厌恶的人,难免会受到民意的遮蔽;分别进行核查的话,一个人实际的品行自然就难以遮掩。想要评判官员和人才,就更应该把圣人的话当作标准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易事而难说也。说之不以道,不说也;及其使人也,器之。小人难事而易说也。说之虽不以道,说也;及其使人也,求备焉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为君子办事很容易,但很难取得他的欢心,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君子内心公允且宽容。内心公允,则爱好一定会依据正道,如果别人不按正道讨他喜欢,用钱财、美色等去迎合他,他一定会严词拒绝而不会感到高兴,取得君子的欢心不是很难吗?心怀宽容,就能做出合适的取舍,即使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,而在使用别人的时候,又能够量才施用,即使才能平庸的人,在君子那里也能被充分地任用,为君子办事不是很容易吗?所以说为君子办事很容易,但很难取得他的欢心。对于小人,就很难为他们办事,反而很容易取得他们的喜欢,为什么呢?因为小人的内心偏私刻薄。内心偏私,那么喜好就不会依据正道,只喜欢谄媚的话和放荡的行为。人们用钱财、美色去迎合他,投其所好,他立刻就会顺从,讨他的欢喜不是很容易吗?内心刻薄,就不能做出合适的取舍,虽然很容易亲近他,但是他在用人的时候,会对人期望很高,要求很多,不重视别人的优点,而只是求全责备,盯着别人的缺点不放,给他办事难道不困难吗?所以说很难为小人办事,反而很容易取得他们的欢心。”总之,君子喜欢别人做事遵循正道,小人喜欢别人顺从自己;君子爱惜人才,所以人才很乐意被使用;小人则轻视人才,所以正直的人渐渐远离,而奸邪的人渐渐亲近他们。君子和小人在天理和人欲方面总是相反,需要任用人才的帝王能不慎重分辨吗?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泰而不骄,小人骄而不泰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和小人内心的想法不一样,所以他们的气概也有差别。君子用道德来提升自己,所以内心平和、气概宽广、体态安详,人们只能能够看到他们安然自得的样子,什么时候有过傲慢自负或者骄纵狂妄呢?小人则凭借自己的才能权势,志得意满,心高气盛,人们只能够看到他们骄傲自夸、自我满足的样子,他们怎么能做到从容不迫、安静泰然呢?”安静坦然看起来像傲慢无礼,但品德高尚的人和傲慢逞能的人自然是有很大差别的;傲慢无礼看起来像安静坦然,然而倚仗权势和倚仗道理是有很大差别的。想要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差别,看这些就够了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刚、毅、木、讷,近仁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仁是一个人内心的品德,原本是每个人都具备的。但是天性懦弱、意志消沉的人,难以战胜自己内心的私欲;口舌便利、善于伪装的人,经常在向外驰求时迷失自我,这些人离仁很远呀。至于那些刚强的人,强劲不屈;坚毅的人,坚韧不拔;朴实的人,质朴无华;谨言的人,反应迟钝却不巧言谄媚。这四种品质,虽然不一定能到达仁的要求,但已经接近于仁了。为什么呢?刚毅,就不会屈服于私欲,私欲少了之后,自然就能遵循天理。木讷,就不至于向外驰求,自然能够保存自己内心的品德操守,这不是接近仁吗?拥有这些品质的人,如果能勤奋学习,自强不息,那么就很容易做到遵循天理,和仁保持一致,岂止是接近仁呢!不然的话也是白白拥有美好的品质,最终也难以实现仁,这非常可惜呀。”

原文

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切切偲偲

[9]

,怡怡

[10]

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路问孔子说:“士,是美好的称谓,怎样才能被称作士呢?”孔子说:“士可贵的地方在于中正平和的品质。如果一个人在立身行事、处事待人的时候,任性妄为、肆意妄言,或者过于严厉让人难以接近,这都不是士呀。一定要情真意切,诚恳待人,和朋友互相督促勉励,相互促进,与人相处时容貌温和,和蔼可亲,如果没有很高的修养,就不能做到恩义兼顾,刚柔并济,只有做到了这些,才能被称作士呀。然而这些也不能不分对象,胡乱施予别人,如果和朋友相处,就应该相互敬重,互相勉励规劝;和兄弟相处,就应该和颜悦色,显示兄弟之间的情义。朋友相交是因为志同道合,就可以互相劝勉从善,如果也这样对待兄弟,怎么能不破坏兄弟间应有的恩情呢?兄弟之间是因为恩情才在一起,应该互相亲近,如果这样对待朋友,怎么会不互相奉承呢?”由此可见,道理是固定不变的,但是这些道理的适用情况却不是固定的,即使知道这个道理,却不能善用它,这也会影响到品德呀。既能明白最根本的道,又能在合适的时候使用,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品德高尚的人忠诚老实,毫不虚伪。所以他们在教导百姓时内心真诚,能够将情意传达给百姓;施行的都是切实的政令,能够振兴国家的朝政。或者教导百姓孝弟忠信,让他们知道尊敬君主、亲近长辈;或者教导百姓务农习武,让他们知道如何上阵杀敌。教导百姓七年之后,就也可以让他们身披铠甲,手持利剑,去当兵作战了呀。”孔子说的也可是只能够的意思,更深层的意思是如果有圣人教导百姓,国家自然能够天下无敌,又岂止是让百姓能够当兵作战,而又怎么需要七年的时间呢!

原文

子曰:“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打仗是生死攸关的事,战争也非常危险。如果平时没有对百姓进行过教导,百姓就不知道如何尊敬君主、亲近长辈和上阵杀敌。一旦让他们去打仗,只不过是害他们罢了,这不叫抛弃他们叫什么?”这两章总的是说对待战争不能不慎重。虽然天下太平,但如果忘记了战备就一定会产生危机,所以古时候的帝王在太平时期,也不忘记警惕戒备,通过教导百姓作战和整顿军备来防备难以预料的危急,就是这个原因呀。

注释:

[1]有司,官吏。古代设官分职,各有专司,所以称为“有司”。

[2]迂,拘泥固执。

[3]公子荆,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。

[4]期月,一整年。

[5]世,三十年。

[6]晏,晚。

[7]叶公,沈诸梁,芈姓,沈尹氏,名诸梁,字子高,春秋末期楚国军事家、政治家,约生于公元前550年。因其被楚昭王封到古叶邑(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叶邑镇)为尹,故史称叶公。

[8]莒父,鲁国的一个城邑,在今山东省莒县境内。

[9]切切偲偲,亦作“ 切切节节 ”。相互敬重,切磋勉励。

[10]怡怡,容貌和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