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述而第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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述而第七

原文

子曰: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

[1]

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删《诗经》,制定礼乐,赞扬《周易》,修撰《春秋》,传承先王的政令教化,用来教育后人。即使是这样孔子也不敢自称作者,而是谦虚地说道:“大致上天下间的事,前人已经做好了,后人对它进行传承,这叫作阐述;前人没有做的事,从自己才开始做的,这才叫作创作。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创作,而阐述则只需要是贤人就可以了。我虽然做了一些事,但也只是阐述先王的旧作,或者对典籍进行考察,重新进行阐述;或者对旧知识重新进行核定,确实是没有进行创作呀!天地间的道理,哪一个不是古人已经讲过的?对这些道理中进行探求讲解,自有无穷的妙处。我相信并且愿意每日孜孜不倦地去求取这些道理,所以只要看到先王留下的道理可以进行阐述,就绝对不会自己重新创作。这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,商朝时的贤大夫老彭,能够对古人的道理进行转述,我十分仰慕他的为人,现在我不过就是效仿老彭罢了!”孔子像这样不敢把自己和古人相提并论,可以看出他品德的高深和为人的谦虚呀!

原文

子曰:“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们对道的追求,如果只是嘴上说说而没有放在心里,虽然能做到见多识广,最终却没有实际的收获。追求道时一定要沉静简默,能够在心里面领会,这样即使不在言语上述说,也自然不会遗忘,并且能通过进一步的学习取得成果。人如果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努力学习,到后来就变得厌烦,从而中断了努力,这怎么能取得成就呢?一定要深信对义理的追求是没有终点的,要踏踏实实,自始至终都勤奋学习,没有一点儿厌倦懈怠,这样才能说是好学。在实施教化的时候,如果不能尽心地去开导他人,遇到困难就感到厌倦,这就是有私心,怎么能培育万物呢?一定要做到物我无间,不对请教者隐瞒,能对求教者因材施教,而没有一点儿懈怠,这才是善于教导。这三件事都是成就品德的事,是我努力想要做到的。反过来问,我做到哪些了呢?”圣人完全做到了这些,反而认为自己没有做到,是多么的谦虚,对人的教导又是多么深刻呀!

原文

子曰:“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通过修养才可以提高品德,学问一定要在探求之后才能够清晰明确,懂得义理后能亲身躬行才能够积累善行,把自身的缺点改正之后才能远离邪恶。这四件事都十分重要,想要成为圣贤的人应该努力做到这些。在品德的修行上,我不能够反省约束自己来修身养性;在学习上,我不能够讲求学问中精妙深奥的地方;应当实行的道义,我不能在懂得义之后就躬身实践;应当改正的缺点,我不能坚决地改掉。这就是没有修养好品德,不能够明白地学习,没有积累善行、改正错误,将会变得浅陋无知呀。这难道不是我应该深切忧虑的事吗?”以孔子的圣明,并不是做不到这些,也不是自己能做到却故意说做不到。而是因为他勤奋好学,学无止境,所以才认为自己做不到。这四种品德对君主更加重要,古时候贤明的帝王或者谨慎勤勉地修行自身的品德,始终勤勉好学;或者接受别人正确的建议,毫无保留地改正过错,都是因为这些。想要效仿古时候贤明君主的人,应该反复思考孔子的话。

原文

子之燕

[2]

居,申申

[3]

如也,夭夭

[4]

如也。

今张居正讲评译释 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在空闲的时候,有的人会懈怠放荡,损毁自己的威仪;有些夸饰造作的人,反而会过于严厉,这些都不是品德高深的人应该有的气度。只有孔子在空闲的时候,身体从容舒展,没有一点拘束,十分安详舒畅,神态随和,心情和悦,十分愉快。这是因为孔子的品德和性情非常纯粹,所以神态能这样和谐、愉悦!门人的话可以形象地形容品德高深的贤人的气度啊!

原文

子曰:“甚矣吾衰也!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!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感叹说:“人有老年和少年,血气也有盛有衰,我现在衰老得很严重呀!如何看出来呢?因为我强壮的时候,经常梦见周公,就像和他见面了一样。如今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,这不是说明我衰老得很严重吗?”孔子生在周朝末期,一心想要完成周公的事业。在他精力旺盛的时候,即使睡觉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志向,所以经常梦见周公。到老了的时候,就明白自己已经精力不足,不再有这样的志向了,也不会做这样的梦了,所以才这样感叹。由此可以看出,有才能的人在身体强壮的时候才可以有作为,君主也应当趁他们强壮的时候任用他们。等到他们的精力衰减之后,办事的效果就不能符合自己最初的期望了,更何况最终未必能被重用呢?孔子感叹自己身体衰弱,固然让人感到可惜,而当时的国君不能及时重用孔子,来重新恢复周公时的礼仪教化,而导致孔子在平庸的位置上衰老,这更加让人感到可惜啊!

原文

子曰: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学习最先要做的就是树立志向,道是人与人、事和事之间理所应当的道理。如果树立的志向不在道上,就会产生差错。所以一定要把道当作终身遵循的标准,专心致志地去探求道。依据正当的标准,就不会产生分歧和疑惑,依据道采取行动,有了心得体会,这就叫作德。如果不依据德,就难以坚守把持自己的心志,能保证不失去自己已经提高了的品德吗?一定要诚恳信奉、衷心信服,让自己经常保持品德的高洁,日积月累之后,就不至于时记时忘了。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完善了自己的品德,这就叫作仁,如果不依据仁,就会产生私欲,这怎么能保持纯正的品德呢?一定要牢记这些道理,让仁德的观念保存贯彻自己的身心,驱除一切私心杂念。立志于‘道’,依据于‘德’,凭借于‘仁’,这些都是内在的根本要求,都需要尽心求取。至于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这些,虽然不太重要,不是修行品德时的根本,但是也包含有天理道义,也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,一定要在学习和休息之外,从容地品味其中蕴含的道理,来收敛自己的身心,调养自己性情,通过这些来完善自己的品德。像这样本末兼备、内外兼修,不知不觉中就能达到圣贤的境界了。”还有比这些更加完备的学习吗?这一章的宗旨,不但是求学者应该知道,对于君主来说更加重要。道、德、仁,是君主修养自身治理天下的根本,一定要经过深入地学习,才能够改正自己的缺点,而在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等方面上,也一定要求取实际的功用,这才能有收益。古时候的帝王之所以在学习古人时有收获,在不知不觉间提高自己的品德,就是这个原因呀。学习的人应该把圣人的话当作效仿学习的准则。

原文

子曰:“自行束脩

[5]

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,我心里从来不希望别人变得不善良。但是如果别人不主动来我这里学习,我自然也不会跑到他跟前教他。如果有人知道向我请教,主动拿很少一点儿干肉来给我送礼,这就是知道学习、可以教导的人,我从来不会拒绝教导他们。”上天降生下圣人,不只是让他一个人圣明,也想要他启发那些后知后觉的人,成为启迪人们智慧的耳目。所以圣人在教诲别人时候,像这样不知疲倦。如果让孔子得到重用,一定能施行他的政令教化,让所有人都成为君子。可惜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,只能教育年轻人,把自己的学问知识传给后世了。

原文

子曰:“不愤不启,不悱

[6]

不发。举一隅不以三隅反,则不复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君子教育学生,固然应该没有隐藏地尽心启发,但是受教者也一定要有值得教育的地方,这样君子才能用自己的方法进行施教。一个人在追求道的时候,用心思索却依然想不通,这就叫作愤。愤就有了教导的可能,因此我帮他开导,他就能一下想通了。如果没有到愤的地步,他没有想要学习透彻的想法,我怎么去开导他呢?这就是不开导他的原因。心里知道但是说不出来的,这叫作悱。悱就有通达的可能,因此我给他启发,他就会很快明白了。如果没有到悱的地步,他自己不想说,我又怎么能给他启发呢?这就是不给他启发的原因。我启发他的时候,也要看他的领悟能力怎么样。如果能像我说的那样触类旁通、由此及彼、举一反三,比如指给他东方一角,他能由此将西、南、北三方的事都推知了,一件一件都回答上来,并且相互验证,这样的人就是机智聪明而不呆滞,内心通透没有阻碍。然后就能够详细地给他启示,这样彼此之间能够相互沟通,给他的启示他也能很快就明白。如果不能举一反三,这样的人就是资质低下,不能够依据已知的事来测度未知的事,见解迟钝不能够触类旁通,即使对其谆谆教诲,他也是茫然没有收获。这样我为什么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呢?这就是我不再教他的原因啊。”即使是孔子那样不知疲倦地教育学生,也要这样根据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方法。那么求学的人能不努力学习,让自己有接受教育的资质吗?

原文

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子于是日哭,则不歌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古人通过唱歌修养性情,遇到高兴的事就会唱歌。孔子的学生记录说:“夫子为别人的去世感到非常伤心,通常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悲伤。如果他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,从来不曾吃饱过。”有丧事时会感到非常哀伤,所以吃饭也会没有味道。遇到丧事时孔子会因为哀伤而哭泣,就会一整天不能唱歌。这是因为他还没有忘记哀伤,所以不能唱歌作乐呀,这就是难以忍受的哀伤。古时候的帝王看到百姓生活困苦,就一定会减少自己的饭食,撤去音乐,这就是急切地想要救济百姓。国家的君主如果能用这种心思对待百姓,那么每一个百姓都能得到自己需要的生活,君主的仁德就能够覆盖到全天下了。

原文

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颜渊潜心学习,学问几乎和圣人一样高深。所以孔子赞许他说:“我对待自己的出仕或者隐退,只看当时的机遇怎么样。有的人立志做官,到了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地步,这固然是不正确的行为;有的人把隐退当作清高,一心想要与世隔绝,这也是不对的。别人重用自己,自己也能有所作为,就要出仕做官实行自己的主张,帮助君主治理国家;别人不重用自己,自己也难以有所作为,就归隐起来,保全自己的节操,从来不想着一定要出仕或者一定要归隐,这才是保持中正的方法。这只有我和你能做到,对别人我就不敢这么轻易地赞许了。”孔子是能遵循中庸之道的圣人,立身行事自然能做到合乎时宜、准确恰当。颜渊具备了圣人的资质,能够做到适当地出仕做官或辞官归隐。孔子有使国家恢复到东周盛世的志向,即使是简单的饮食也能够乐在其中;颜渊有治理国家的学问,即使生活在简陋的居室里,也不改变自己的乐趣,从这些就能看出颜渊和圣人相似的地方。然而孔子、颜渊这样圣明贤德的人,都没有在春秋时期获得重用,这难道不是世道的悲哀和不幸吗?

原文

子路曰:“子行三军,则谁与?”子曰:“暴虎冯河

[7]

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子路见孔子只是赞扬颜渊,就问:“老师你固然能和颜渊一起选择出仕或者归隐,但假如让你统领上万人的军队,去行军打仗,你想和谁一起共事呢?”子路这么问是因为自己很勇猛,他认为老师一定会选择和自己一起行军打仗。孔子回答说:“君子最重要的是在维护义理上勇敢,而不是感情冲动时的逞能。如果赤手空拳与老虎搏斗,不用船只徒步涉河,并且不顾生死,这就是轻举妄动、有勇无谋的人。假如让这种人带领军队,一定会打败仗,所以我不和他一起带领军队。一定要平时为人兢兢业业、小心谨慎,不粗心误事,办事不敷衍应付,又善于使用计谋,办事之前能够做好谋划,然后果断地去处理,这样的人才算是周详审慎、智勇兼备。让这样的人带领军队,一定能够大获全胜,和我一起带领军队的应该是这样的人啊!为什么要用只会逞强斗勇的人呢!”子路好逞勇武但是没有可取的地方,所以孔子这样批评教育他。其实行军打仗的道理,也不过就是这些。赵括只是纸上谈兵,结果导致了长平之败;赵充国谨慎稳重,所以取得了收复金城的功劳。君主任命将领的时候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啊!

原文

子曰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这是孔子对世人的警示。给别人执鞭是卑贱的差事,孔子说:“人们之所以辛苦地求取富贵,是因为他们认为可以求取到。假如通过人力可以求取到富贵,即便是给别人执鞭,我也愿意。做给别人执鞭这种卑贱的差事,如果可以取得富贵,那么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。但是人的富贵贫贱,都是命中注定的,不能强求。如果富贵不能强求,那我还有义理可以喜好。我只有遵从自己的喜好,安心于自己的命运了。为什么要为了一些得不到的东西整天苦心经营、自取其辱呢?”以孔子的圣明,不是真的想要做给别人执鞭这种卑贱的差事,只是因为看到世人大都不顾礼义廉耻,甘心做卑贱的事,所以说这些话,来警示人们啊!所以后来他又说:“用不正当的方法得到的富足和尊贵,在我看来犹如天上的浮云一般。”由此看来,修养自己德行的人自然不应该追求富贵,而用人者更应该在用人之前先审查他的操守和品行。

原文

子之所慎:齐

[8]

、战、疾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“老师谨慎对待的有三件事:一件是斋戒,斋戒是和神交流,稍有不慎就会心智涣散,这样神仙一定不会接受。所以老师在斋戒的时候,内心恭敬,神态庄重,一定要做到真心实意,之后才会进行祭祀。一件是战争,战争关系到民众的生死,国家的存亡。稍有不慎,就难以把握好的时机,这如何能取胜呢?所以老师在战争上,小心谨慎,仔细谋划,一定要准备周全,不敢因为轻率导致失败。一件是疾病,因为疾病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,稍有不慎,就会受到损伤。所以老师在身体健康时,控制自己的欲望,做到起居有规律,从不敢过度宴饮游乐;保持自己的性情平和,不敢过喜过怒。不幸生了病,就注意用心调养,选择合适的药物,不敢有一点忽略。”圣人没有一件事不谨慎对待,而这三件事更加重要,所以才这样更加慎重。

原文

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古时候通过作乐曲来表现圣贤帝王的德行,舜的品德达到了圣人的境地,当时政治修明、社会太平,所以当时作的《韶》乐非常美妙。舜的后人被封在了陈国,仍然传诵着《韶》乐,陈敬仲因陈国发生内乱而到了齐国,就把《韶》乐也带到了齐国。孔子游历到齐国的时候,听到了这首乐曲,就跟着学习了三个月长的时间,这期间一心只在乐曲上,在吃饭的时候,也不知道肉的滋味。孔子不只是学习乐曲的弹奏,而是因为感到乐曲和舜的品德非常符合,弹奏乐曲时就像亲眼见到舜的圣明,就像身处和乐太平的盛世一样。所以感概说:“我之前也知道《韶》乐的美好,但是不能亲自听闻,如今才能够听闻和学习,没想到舜时的乐曲竟能达到如此美妙的境界。”孔子的中正平和本来和舜一样,所以听了《韶》乐之后就有这么深切的感叹。之后孔子又称《韶》乐尽善尽美,在颜渊请教如何治理国家的时候,就用《韶》乐教导他。这可以看出孔子对舜的赞扬啊!

原文

冉有曰:“夫子为卫君乎?”子贡曰:“诺,吾将问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卫灵公在世的时候,世子蒯聩因为犯了罪逃离了卫国,灵公死后,卫国人就立蒯聩的儿子辄为国君。当晋国送蒯聩回卫国的时候,辄拒绝接受蒯聩。当时的卫国人都说:“蒯聩在父亲那里犯了罪,在道义上应该拒绝他回国。辄以嫡孙的身份被立为国君,这在礼仪上是符合的。还没有人说拒绝父亲争夺国君是错的。”那个时候孔子刚好在卫国,冉有觉得孔子也认为卫君辄是正确的,就私下里问子贡说:“辄被立为国君,卫国人都提供了帮助,不知道老师是不是也认为应该帮助他?”子贡就答应说:“我进去问问老师。”因为子贡不知道孔子的意思,所以不敢轻易回答冉有。

原文

入,曰:“伯夷、叔齐何人也?”曰:“古之贤人也。”曰:“怨

[9]

乎?”曰: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”出,曰:“夫子不为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伯夷、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孩子,长子叫作伯夷,第三个孩子叫作叔齐。孤竹君有遗命,要立叔齐为国君。等孤竹君去世了之后,叔齐让位给伯夷,自己不肯做国君。伯夷说父命不可违,叔齐说伦理顺序不能乱,两个人就互相推让,最后都逃走了,这是兄弟之间互相逊让的事,正好和卫君夫子互相争夺相反。子贡不敢直接斥责卫君,就问孔子说:“伯夷、叔齐是什么样的人?”子贡这么问是要看孔子如何取舍。如果认为应该争夺国君的位置,就一定认为伯夷、叔齐相互推让是不对的。假如孔子认为伯夷、叔齐的推让是正确的,那么就一定认为卫君父子的争夺是错的。孔子回答说:“这两个人因为互相逊让国君的位置而都逃离了国家,品行高洁,是古时候的贤人。”子贡又问:“这两个人自然都是贤人,不知道推让了国君的位置之后,他们心里面后悔吗?”子贡认为人们很难做到推辞国君的位置,假如这两个人的贤德只是出自一时的激动,日后难免会后悔。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够一概地苛责别人,而卫君的也可以被宽恕。孔子回答说:“人有了要求之后如果不被满足,就会心生怨恨,伯夷尊重父命,叔齐看重天伦。只要符合天理,让人感到安定的事,都可以尽心求取。如今伯夷和叔齐没有违背父命、天伦,这是求仁德而最终得到了仁德呀。得到了自己求取的东西,完成了自己的心愿,又有什么好怨恨后悔的呢?”孔子对待伯夷、叔齐,既能赞许他们的贤德又体谅到他们的心思,那么推让国君的行为才是孔子认为正确的。把推让当作对,那么一定是把争夺当作错,孔子不会帮助卫君的意思不需要问就知道了呀!所以子贡出来对冉有说:老师不会帮助卫君。这是只有孔子能够体谅伯夷、叔齐,只有子贡能体谅孔子。一问一答之间,父子兄弟之间的伦理道德,就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了呀!治理国家的人能不先辨正名分吗?

原文

子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

[10]

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叙述自己安贫乐道的事,说道:“人们在日常生活时,都想要饮食充足、居住安逸。但是我吃的是粗饭,饮的是白开水,生活就是这么节约;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枕头,只是弯曲着胳膊枕着睡,我居住的条件就是这么简单,可以说是十分的贫困啊!只是因为我心里面有自己的追求,不会因为这些简陋的生活而影响自己的快乐,所以我能乐在其中。如果用不正当的手段侥幸得到了富贵,得到了比吃粗粮、喝冷水好得多的生活。但是在我看来,这就像是转瞬即逝的浮云一样,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心动呢!”圣人能完全遵循天理,所以不因为贫贱就羡慕别人,不因为生活富贵就动摇自己的心志。

原文

子曰:“加

[11]

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《易经》这本书,内容宽阔、完备。只要是天道的吉凶消长,人事的进退存亡,都在其中有记载,学习的人应该仔细深入地研究。《易经》中蕴含的道理深刻精妙,我想要完全领会到其中精妙的地方,可惜现在老了呀!假如让我多活几年,让我最终完全学得《易经》,或者在看卦象的时候,能玩味到象的文辞;或者在看爻的变化的时候,能够玩味到爻的吉凶。把《易经》里面的精密微妙的道理都研究明白,那么吉凶消长、进退存亡的道理,我就都能够融会贯通了。这样在办事的时候,一定能把握好动和静的时机,适当地前进或后退躲避。虽然不一定能不犯任何过错,但是也不会犯大的过错。”孔子的行为完全符合《易经》,办事行动从来不违反规矩,怎么需要多活几年学习《易经》呢,又怎么用等到学完《易经》后才不会犯错呢?这是因为《易经》里蕴含的道理无穷无尽,孔子是要人们及时地学习《易经》啊。所以想要少犯错误的人应当先学习穷究事物的道理。

原文

子所雅言

[12]

,《诗》《书》,执礼,皆雅言也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“老师教学的时候,一定会因人而异、因材施教。但是他平时经常说的有三种:一是讲解《诗经》,因为《诗经》里的话有赞美有讽刺,赞美的诗可以劝人做善事,讽刺的诗可以给作恶的人警戒,人们修养性情的时候都要研究这些。一是讲解《书经》,因为《书经》里面记载的有盛世有乱世,和盛世采用相同的治理方法就一定会国家兴盛;和乱世做相同的事国家就一定会灭亡,人们处理政务的时候都要关注这些。一件是讲解如何行礼,因为礼仪注重恭敬有节制,既能够防备约束内心的松懈,又能够约束整治仪容和举止,人们想要修身养性,保持操守的时候要注意这些。这三件事都是切合实际,实实在在的道理,非常紧要的本领。老师经常说这些,是想要人们牢记于心、时刻不忘啊!”孔子这样的圣人还急切地去学习《易经》,又经常读《诗经》《书经》,经常温习礼仪,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主张全部都在六经里面,学习的人一定要深刻地讨论学习,这样才能够明白其中的事理。君主一定要领会并推行圣人的主张,才能够使国家安定太平。读者应该深刻地思考这些啊!

原文

叶公

[13]

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

[14]

。子曰:“女奚不曰,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而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是什么样的人,子路没有回答。因为孔子圣明的品德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评价的,所以子路不敢回答。孔子听说之后就教导子路说:“叶公的询问是想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为什么不回答呢?你为什么不说:‘他为人只是好学罢了。当他没有学到理的时候,就发愤学习。即使是一整天不吃饭,也不会发觉。发愤到了忘记吃饭的地步,这是发愤到了极点。等到他学到了道理之后,就感到非常快乐,即使是遇到了忧虑的事也没有发觉。快乐到了忘记忧愁的地步,就是快乐到极点了。然而天下间的道理无穷无尽,能学习到自己没有掌握的知识,这样在发愤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欢乐呢。需要学习那些还没有掌握的知识,这样感到快乐之后怎么会不发愤呢。这二者互相循环,每天都勤勉不止,即使是即将衰老,也没有发觉,老师他就是这个样子!’你为什么不这么告诉叶公呢?”孔子是这么说自己对学习的喜爱呀!从这可以看出孔子品德完备,也依然不停止学习。想要向孔子学习的人,能不勉励自己在学习上勤勉不息吗?

原文

子曰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天下间大大小小的道理,每一件都是人们应该知道的。只是人们的资质禀性不一样,有的人天赋异禀,自然而然地知道这些道理;也有的人需要通过学习之后才能明白这些道理。如今我虽然知道这些道理,但不是因为我聪明睿智、天生就懂。只是因为我在古人的典籍里学到了这些道理,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这些知识,志向就不会坚定,如果不抓紧时间学习,中途就会遇到阻碍。所以我崇尚古代文化,并且急切地努力求取。将古人说过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去体察认知;将古人做过的事,一件一件地去思索考虑,就像饥饿口渴的时候求取食物和水一样,每天都急切地学习,不敢有一点懈怠。所以学问达到了极致,自然能将义理融会贯通,变得无所不知了,这怎么是天生的呢!”这虽然是孔子谦虚的说法,但确实在学问的学习上,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荒废。所以尧舜放弃自己的成见听从别人的正确意见,大禹不自满自大,成汤向别人虚心学习,武王向大臣询问治理国家的办法,他们都不敢自认为自己聪明,办事的时候一定会请教询问别人的意见。傅说所说的学习古人的训诫,谦虚好学,时刻激励自己,正好和孔子说的崇尚古代文化,凭借个人的聪慧敏捷,不断求索而获得知识相符合。作为君主不能不知道这些道理。

原文

子不语怪、力、乱、神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“老师教育学生,固然没有隐瞒,但是他从不谈论怪异、勇力、悖乱、鬼神的事。”怪异的事没有依据,荒诞不经,却会让人听了之后感到害怕,迷惑人们的心性。勇力的事宣扬恃强凌弱,以人多势众去欺凌、迫害人少势弱,专门使用武力而不顾义理。悖乱的大都是臣叛君、子反父、妻弃夫这样的事,这是严重违反人伦,天理难容的事。鬼神的事看不到、听不见,神明对人事的反响十分诡秘难以度测。前三件事都不是正当的事理,后一件不是正常的事理。谈论这些,就会让人心生好奇,产生荒唐的想法,所以孔子从不谈论这些。他平时所说的都是《诗经》《书经》、礼仪这些,所做所教的就是历代文典、社会实践、忠心待人、为人诚信这些。

原文

子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求学时没有固定的老师,要随时学习别人的优点。人如果能一心求学,就没有不能增进自己品德的地方,就是三个人走在一起,其中也一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人。人的行为不是善良就是邪恶,而老师就是引人向善,教人远离邪恶的。三个人虽然人数很少,但是观察他们的行为,怎么会没有符合义理的地方呢?怎么会没有不符合义理的地方呢?如果是好的方面,就要向别人学习。如果是不好的方面,就要反省自己,以此为鉴改掉自己的缺点。选择好的方面学习,就能够让自己变好,这好的方面自然就是自己的老师。看到不好的方面就反省自己,就能够改正自己的不足,这不好的方面也是自己的老师。所以说三个人走在一起,一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人。”三个人尚且如此,那么天下人就都能做老师啊!人如果能随时反省自己,和人接触时学习别人的优点,这样对善的追求学习怎么会有终点呢?由此可以推断出,君主学习时更加需要广泛求取、博采众长,忠直的谏言、好的谋略、古今的治乱得失等,都能帮助提升自己。君主如果能够遵从前贤的行为规范,和他们保持一致,把别人的狂妄愚昧当作教训并引以为戒,这就是能够自己找到老师,就能在不知不觉间提高自己的品德。

原文

子曰: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

[15]

其如予何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周游列国,到宋国的时候,宋国的司马桓魋因为忌惮孔子,所以想要杀掉他,孔子的弟子都害怕孔子难以避免灾祸。孔子开导他们说:“人的生死祸福都取决于上天。如果上天对我不在意,一定不会给我这样的品德。既然给了我这样的品德,那我的命运就是上天在掌管,上天一定会在暗中保佑我的。桓魋也是人,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呢?一定不能违背天意伤害我。”然而即使孔子知道上天会保佑自己,而在经过宋国的时候也隐藏身份躲避灾祸。这可以看出人固然要安于天命,但也需要尽力去解决问题。所以说知道躲避灾祸,是保全自身的智慧;用义来安定自己的命运,就是安于天命的仁德。根据这些就能观察圣人了。

原文

子曰:“二三子以我为隐乎?吾无隐乎尔。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通过语言来请教孔子,认为孔子的学问原本很高深,但是教导给别人的时候很平和容易,他们就认为孔子一定有隐瞒的知识没有传授给自己,怀疑孔子有隐瞒。孔子就教导他们说:“你们在我门下学习了很长时间了,你们认为我不想教你们,对你们有隐瞒吗?你们不知道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瞒啊。道理都在各人自身,本来就很容易弄明白,自然不用通过语言来展现,也不能够固执己见,片面地追求。我如今的行动和安静,说话和沉默,所有的行为都依据着道理,这是你们共同看到的。以身作则,没有一件事不能够展示给你们,这就是我孔丘的为人,有什么要对你们隐瞒的呢?你们不能够处处体察认知,而只是在语言上请教,这不只是不了解我,也是不善于学习啊。”孔子的学问,不只是清楚地展示给了弟子,也能够清晰明白地流传万世。学习圣人的时候如果能反过来探求自己的内心,而不只拘泥在言语间,那么又怎么会学不到圣人的学问呢?

原文

予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老师心里面想的是帮助年轻人学习,他在教学上虽然没有隐瞒,但所教的也不过就是四件事。哪四件呢?学习历代文典,参与社会实践,忠心待人,为人诚信这些。天下间的义理无穷无尽,都记录在《诗经》《书经》这些典籍里面,假如不把这些典籍学明白,就不能提高自己的见识,从而集思广益,所以老师每次都要教人学习文化典籍。道本来就在个人自身,如果只是给他讲明白,他却不去亲自实践,那么所学的就是一些虚文,而不是踏实的学问,所以老师每次都要教人参与实践。道发自内心,假如自己的内心不忠诚,对别人不诚信,那么自己的知识和行为都是虚伪的,最终不会有收获。所以老师每次都要教人发自内心地忠诚待人,不能有一点欺骗别人的想法;教育别人为人诚信,让其能够诚恳笃实地待人接物,没有一点欺瞒诈骗。如果能够做到这四点,就是知行并尽、表里如一,就能够成就自己的品德。除了这些,还有别的学习方法吗?这就是孔子善于教人的地方啊!

原文

子曰:“圣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。”子曰:“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,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。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

[16]

,难乎有恒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们的人品等级各有不同,但是才能和学问都能够向上进步。那些学问高深,能把品德发扬光大的圣人,是最优秀的人,我不能够见到了呀!能够见到才能出众的君子就可以了。但是君子和圣人的差别不大,怎么能轻易见到呢?不只是不能轻易见到君子,那些天性善良、不做坏事的有道德的人,我也没有见到啊,能够见到那些能够保持自己操守的人,我就很满足了。那些保持操守的人和圣人相比,差距确实比较大,好在已经进入了品德修养的境域,但他们保持的操守,不过是做人朴实,不虚伪罢了。天下间的事,只有真实,才能保持长久。内心虚伪,却假装为人踏实;内心空虚,却装作充实;生活穷困,却装作富有,这样虚伪不实的人即使能在短时间欺骗别人,也终究会被人们发现。这种人怎么能前后一致,保持自己的操守不动摇呢?所以说操守很难保持啊!难以保持操守的人是这个样子,那么有操守的人什么样就也可以知道了。人们如果能做到朴实不虚伪,踏实地学习,自然能够保持操守。但是有道德的人变成君子,君子成为圣人,也不仅仅是保持操守就行了,这就是我想见到圣人的原因啊!”《中庸》里说至高的道德和治理天下的九项准则最后归于真诚;先儒说真诚是圣人的根本。孔子这么说不只是引述圣人的话呀,他是想用圣人的标准来实施教化啊,这些标准也不过是让人们保持自己的诚心罢了。想要效仿二帝三王的君主,应该仔细体察领会这些。

原文

子钓而不纲

[17]

,弋

[18]

不射宿

[19]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“我们老师在生活贫困的时候,为了生存和祭祀,也曾捕过鱼、捉过鸟。一般人在捕鱼、捉鸟时都会贪心,而我们的老师每次都心存仁德。他在捕鱼的时候只是用鱼钩钓鱼,从来不用有很多鱼钩的渔网把鱼捕完;他在捉鸟的时候,只是用箭射飞行中的鸟,从来没有射过归巢途中的鸟。”在捕猎动物的时候,包含了对动物的仁爱,这就是圣人的仁德。古代圣明的君王捕杀鱼虫鸟兽时,网的孔眼一定要有四寸那么大,追捕猎物的时候,一定要让开一面,只从三面驱赶,这些都是心存仁德的表现,让人和动物都能得到合适的安顿。君主如果能用这种心思对待百姓,那么每个人就都能得到想要的生活,天下就会太平兴盛了。

原文

子曰:“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;多见而识之,知之次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天下间的事,都有各自的道理,一定要先明白它们道理,然后才能妥当地处理而不产生差错。如今有一种人不明白事物的道理,就想胡作妄为,我就不会这样做。我之所以不无知妄为,并不是我天生就懂很多道理,而是因为我知道天下的道理无穷无尽,如果不提高自己的见识,就不能让自己变得聪明有智慧。于是我就提高自己的见识,选择接受其中好的部分,勉励自己一定要有所收获;多观察事物,不论善恶都牢牢记在心里,在将来用作参考。见多识广,在抉择的时候又能有参考,那么就能从别人身上获得很多有用的知识,自己在做决断时也能有理有据,虽然听闻得到的知识和天生就知道的知识不一样,但是从听闻开始进步,那么智慧就能得到提高,对道理的理解就会越来越清晰明白,这也是仅次于‘生而知之’的智慧。既然获得了清晰明白的知识,能合适恰当地处置事务,又怎么会是胡作妄为呢?”孔子本来就能够做到生而知之、安而行之,还能够说出这么谦虚的话。想要成为圣人,一定要先明白事物的道理,然后才能去执行。这就是学习穷究事物道理的方法,不能不时刻勉励自己呀!

原文

互乡

[20]

难于言,童子见,门人惑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在世时,有一个叫作互乡的地方,那里的人行为恶劣,人们不能同他们沟通。那时候有品德的君子都厌恶那个地方并且不和那里的人交流。有一天,互乡的一个童子求见孔子,孔子也答应见他。弟子们都感到疑惑,问道:“君子应该保持自己尊贵、贞正的操守,远离邪恶,维护自己的尊严。互乡的童子不是善良的人,老师你为何要见他呢?”这是孔子的弟子们疑惑不解的地方。

原文

子曰:“与

[21]

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。唯何甚?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因为弟子们感到疑惑,所以孔子教导他们说:“君子的为人处世固然应该严谨,但是对待别人也要宽容。虽然互乡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好,但是童子想要见我,就是想要改恶向善,如今我见他只是肯定他的进步,不是肯定他不对的地方。如果因为当地的风俗不好就严厉拒绝了他,这就太过分了。我为什么要这么平白无故地拒绝别人呢?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不用担心受恶习影响,只关心知识上的困惑?如果能很快悔悟,改掉恶习,端正自己,获得进步,这就是改过向善、能够合于圣贤之道的人,只要他能洁身自好,不用管他过去做的事是对是错。不拒绝前来请教的人,不追究已经发生的事,君子待人接物的方法,本来就应该这样。互乡的童子想要端正自己,获得进步,我为什么要拒绝他呢?你们也不要有疑惑了。”当时社会的风俗教化衰退,孔子想要教化引导人们,挽回社会的风俗,所以不轻易拒绝别人,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啊!可惜孔子的志向难以实现,不只是当时的国君不重用他,弟子们也不能完全了解他啊。

原文

子曰:“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因为人们不肯努力求取仁德,所以孔子勉励他们说道:“那些害怕求取仁德的人,是认为仁德离我们很远,但是在我看来,仁德真的离我们很远吗?不远啊。如何看出离我们不远呢?只要是离我们远的事物,或者很难求取得到,或者很难快速得到。仁是人们内心的道德,有人就有心,有心就有仁,本来仁就没有在外部事物上。人沉迷于私欲就不知道向自己内心求取仁德,所以就得不到仁,就会认为仁德离自己很远。我如果想要达到仁德,就会反思自己说:仁在我的心中,一定不能丢失。而在求取仁德的时候,只要念头一动,仁就会完全显现出来,仁就在自己的心里,这有什么远的呢?”仁德本来就离人们不远,那些求取不到仁德的人,难道不是自己远离仁德的吗?然而仁德在人的内心中,虽然很容易就能得到,但是也很容易就会失去,一定要在得到之后经常努力保持,这样人的性情就能够逐渐变得纯正,就能在心中保持自己的仁德了。这也是求取仁德的人应该知道的地方。

原文

陈司败

[22]

问昭公

[23]

知礼乎,孔子曰:“知礼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昔日鲁昭公熟练掌握待人接物、仪容举止的礼仪,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懂礼。陈司败认为鲁昭公娶同姓的女子为妻非常不符合礼节,辜负了懂礼的名声,所以心里对鲁昭公不满意。就问孔子说:“人们都认为鲁昭公懂礼,他是真的懂礼吗?”孔子回答说:“懂礼。”这是因为臣子不可以在背后说国君的坏话,并且陈司败也没有说明白鲁昭公哪些行为不符合礼,所以孔子直接回答说懂礼。

原文

孔子退,揖巫马期

[24]

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,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

[25]

,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认为鲁昭公懂礼,陈司败在心里并不同意。等到孔子出去后,陈司败碰见巫马期,便向他作了个揖,请他走近一些,对他说道:“我听说君子做人,一定是公正平和地说出人和事的是非对错,不偏袒他人,不结党营私。现在看来,孔子这样的君子可以偏袒别人吗?为什么这么说呢?周朝的礼制规定,同姓不能结婚。吴国第一代国君泰伯的后人和鲁国第一代国君周公的后人都姓姬,鲁昭公娶吴国的姬姓女子为妻,正是违反了这一条礼法。但是鲁昭公却进行掩盖,不称夫人为吴孟姬,而是称作吴孟子,子是宋国的姓氏,鲁昭公娶了吴国的女子却冒用了宋国的姓氏,这怎么能掩盖得了呢?鲁昭公这个行为是任意妄为、不合礼制,并且明知故犯,他是十分不懂礼仪。如果鲁昭公能被称作懂礼,那么所有人就都懂礼了,那还有谁是不懂礼的人呢?鲁国国君不懂礼,而孔子认为他懂礼,这是偏袒掩饰他的过错,这不是偏袒是什么?”陈司败对鲁昭公的评价的确是对的。但是他认为孔子有偏私,这就是不明白圣人忠厚的用意啊!

原文

巫马期以告。孔子曰:“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巫马期把陈司败的话告诉孔子。孔子既不能够指责君主,也不能把娶同姓女子的行为当作懂礼,就只能说这是自己的过错,说:“这确实是我说错了。一般人犯了错误没人指出来,就没法改正,这是最大的不幸。我孔丘可以说是幸运啊,如果有错的话,一定会被别人知道,并且告诉自己,这样我就能改正错误了,这难道不幸运吗?”把赞扬给君主,把过错给自己,这是理所应当的事。但孔子既然认为自己错了,那么昭公不懂礼的行为也自然有不需要隐瞒避讳的地方。孔子这么做,既不隐藏是非,也不会失去为臣的忠厚。圣人的回答,真是值得被万世学习呀。

原文

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

[26]

之,而后和

[27]

之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“老师对善的喜爱没有尽头,不只是学习别人的优点,还帮助别人变得更好。在和别人一起唱歌的时候,如果别人唱歌寓意融洽、音律和谐,唱得非常好。老师这个时候感到配合默契,很想和他一起唱歌,但是也不会很快就和他和着唱歌。一定请他多唱几遍,仔细观察体味寓意、音律中好的方面。老师在学到这些优秀的地方之后,才会和他和着唱歌,让彼此之间的节奏能够保持一致。这就是不仅吸取别人优秀的地方让自己变优秀,还用自己的优秀帮助别人变得更加优秀。”孔子在唱歌的时候,就有如此从容、诚恳的态度,能够像舜一样吸取别人的长处,像汤一样希望别人也拥有自己的优点。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呀。

原文

子曰:“文,莫吾犹人也。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人之所以能成为君子,不在语言,而在于行动。世上有能说会道的人,他们在议论道理、论述政事的时候,文采斐然,但这不过是在言语上更加精巧罢了。在言语上我虽然不能超过别人,但或许还能够赶上。每件事都亲身实践,能反身自问,不说空话,这才是品德高尚的君子。反身自问,这些我一件也没有做到,即使很努力想努力达到,但还是做不到啊!”从孔子的话可以看出言易行难,一件事可以不急着说出来,但是一定要抓紧时间去做。修养品德的人应该先付出行动,用人者更不能只听信他人的言论,还要观看其实际行动啊。

原文

子曰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。”公西华曰:“正唯弟子不能学也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达到了至圣至仁的境地,在当时所有人都称赞他。孔子谦让说:“人都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事。谈到那道德高尚的圣人和内心纯正的仁人,我怎么敢担当呢?我只不过是朝着这个方面努力,孜孜不倦地求取,内心不敢有一点厌倦怠慢;用仁德之道去耐心教导他人,一点也不感到疲倦,我能做到的不过就是这些罢了。这怎么敢被称作圣人、仁人呢?”孔子的弟子公西华,听了孔子的话之后感慨说:“老师推辞仁圣的名声,只是说自己朝这些方向努力时不厌倦懈怠,但这怎么容易做到呢?他不知道这正是我们弟子们不能够做到的呀!”人们能做到朝仁圣的方向前进,但如果不能全身心达到圣明仁德,内心无比真诚,谁能够不厌倦?人们都能教导别人,但如果不能全身心达到圣明仁德,自己有优点,就愿意别人同自己一样,谁能够不厌倦?虽然孔子想要推辞仁圣的名声,但实际上他的圣明仁德难以掩藏。昔日大禹有高尚的道德,也不自满自大;文王有贤明的品德,依然敬慕有道之人。孔子就像大禹和文王一样圣明贤德啊!圣人尚且如此谦虚,更何况其他人呢?想要成为圣人,实在是不能自我满足啊。

原文

子疾病,子路请祷。子曰:“有诸?”子路对曰:“有之;诔

[28]

曰:‘祷尔于上下神祇’。”子曰:“丘之祷久矣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病情严重,门下的弟子都感到忧虑。于是子路向孔子请求,想要为其祈祷。在疾病的时候祈祷虽然表现了弟子对老师的关切,但却是不明白人鬼有别的道理,沉迷在向上天乞求避祸求福上,这是十分昏乱的行为。孔子不直接斥责子路的错误,先问他说:“有在生病的时候祈祷这回事吗?”子路回答说:“有这回事,我听说诔上说‘为你向天地神灵祈祷’,这是说人在生病的时候向天地神灵祈祷,想要转祸为福,古人也都是这么做的。如今您生了病,我为您祈祷,有什么不对吗?”于是孔子告诉他说:“你说的祈祷,是平时做了错事,向鬼神祈祷忏悔,想要消灾降福。但是我平时一言一行都不敢得罪鬼神,做得对的地方继续努力,做错的地方立马改正。我从很久就开始祈祷了,今天为什么还要祈祷呢?”孔子的品德符合上天的要求,从来不会得罪鬼神,怎么需要祈祷呢?至于生命的长短,这是命中注定的,即使是圣人,也只能安于天命,祈祷有什么用呢?看孔子对子路的开导,可以看出人应该做的是修行自己的品德,而不必祈祷上天,应该努力做人应该做的事,不必沉迷在难以了解的鬼神之事上。

原文

子曰:“奢则不孙

[29]

,俭则固

[30]

。与其不孙也,宁固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先王制定的礼仪自然符合中庸之道,不能够增加或者减少。如果过于浪费而超过了中庸,就是奢侈。奢侈就会骄傲自满,放纵自己而没有节制,即使遇到了不应该做的事,也将会超越本分去行事,这就是违反礼仪。如果过于节俭而达不到中庸,这就是小气。小气就是吝啬、气量狭小,即使是理所应当的事,也会因为吝惜花费而不去做,就一定会过于寒伧。越礼和寒伧都不符合中庸。但就越礼和寒伧这两个来比较的话,与其骄奢越礼,宁可寒伧。”骄奢越礼就会违反自己的本分,将会导致国家的纲纪混乱,天下的风俗衰败,有很大的危害。如果因为节俭而寒伧,危害不过就是过于俭朴鄙陋罢了,况且节俭原本就是崇尚质朴,也没有骄奢越礼的过错,这不比骄奢越礼要好吗?周朝末期过于追求繁文缛节,孔子想要改变当时的弊病,所以才这么说。节俭是一种美德,而骄奢是很大的罪恶,这两者的差别怎么会只是过和不及呢?舜以茅盖屋,夯土为阶,禹穿粗布衣服,吃简单的饭食,所以二人被万世称颂。汉文帝、宋仁宗都用节俭教化百姓,所以被称为贤明的君主。在骄奢纵欲方面,有很多君主因为横征暴敛,而导致国家灭亡。所以远离骄奢、追求节俭才是帝王治理国家最重要的工作,治理国家的人应当牢记这些。

原文

子曰: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

[31]

。”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说:“想要知道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区别,只要观察他们心术气度的不同就行了。君子遵循天理,安于现在所处的地位,并努力做好应当做的事情,不越俎代庖,做超越自己本分的事。所以君子上不愧天,下不愧人,利益和损害不能让其震惊,毁谤和称赞不能使其困惑。由此能够看出君子胸怀坦荡,处处宽舒自得。小人容易被欲望驱使,冒险行事去追求利益,从不满足,所以他们不是急切地追求利益,就是迫切地追求名誉。没有得到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如何获得;获得了之后就一直害怕失去。所以能看到小人经常忧愁不安,无时无刻都在忧虑愁苦。”胸怀坦荡的人,不费心机,反而越来越好;经常忧虑不安的人,费尽心机,反而越来越糟。因为一念之差,一个人在品德上的差距就很明显了。所以能不谨慎地区分君子和小人吗?

原文

子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

张居正讲评译释

孔子的弟子记录说:人的容貌和品德相符合。人的气质各有不同,所以表现在容貌也是各不相同。只有我们老师的容貌每时每刻都不一样,但是办事却都能做到中正平和。一般温和的人很难做到严厉,老师自然是和厚可亲,但是在温和中也包含有严厉,可以亲近而不能冒犯,这多么严厉啊!温和并且严厉,这就是符合中庸的温和。一般威严的人容易凶狠。我们的老师固然是威严可畏,但是在威严中并没有凶狠暴戾,值得敬畏也可以亲近,怎么会凶狠暴戾呢?威严可畏而不凶狠暴戾,这就是符合中庸的威严。一般恭敬的人难以做到心态安详。老师自然是庄重谦虚,而老师的庄重舒畅安宁,毫不拘束,是轻松自然的庄重而不是勉强做到的庄重,在交际应酬时完全符合礼仪而毫不拘束,这是多么安详啊!庄重而安详,是符合中庸的庄重。孔子全身纯洁质朴,道德完备,所以中正平和的气质能显现在容貌上。想要学习孔子高深的品德,应该先培养自己中正平和的气质。

注释:

[1]老彭:人名,但究竟指谁,学术界说法不一。有的说是殷商时代一位“好述古事”的“贤大夫”;有的说是老子和彭祖两个人,有的说是殷商时代的彭祖。

[2]燕,通“晏”。安闲。

[3]申申,舒适安闲的样子。

[4]夭夭,体貌安舒或容色和悦的样子。

[5]脩,干肉。

[6]悱,想说可是不能够恰当地说出来

[7]暴虎冯河,暴虎:空手打虎;冯河:徒步渡河。赤手空拳打老虎,没有渡船要过河。比喻有勇无谋,冒险蛮干。

[8]齐, 读音zhāi,斋戒。

[9]怨,后悔。

[10]肱,手臂。

[11]加,通“假”,给予。

[12]雅言,古时指通用语,同方言对称。

[13]叶公,叶,音shè。叶公姓沈名诸梁,楚国的大夫,封地在叶城(今河南叶县南),所以叫叶公。

[14]对,回答。

[15]桓魋(音tuí),又称向魋,东周春秋时期宋国(今河南商丘)人。任宋国主管军事行政的官——司马,掌控宋国兵权。

[16]泰,宽裕。

[17]纲,大绳。这里作动词用。在水面上拉一根大绳,在大绳上系许多鱼钩来钓鱼,叫纲。

[18]弋,音yì,用带绳子的箭来射鸟。

[19]宿,指归巢歇宿的鸟儿。

[20]互乡,一个地名。

[21]与,赞同,肯定。

[22]陈司败,陈国主管司法的官,姓名不详,也有人说是齐国大夫,姓陈名司败。

[23]昭公,鲁昭公。

[24]巫马期,姓巫马,名施,字子期,亦称巫马期。

[25]吴孟子,鲁昭公夫人,也姓姬。按照周礼的规定,同姓不能通婚。为了掩人耳目,鲁昭公避讳,称她为“吴孟子”。

[26]反,反复。

[27]和,应和,跟着唱,跟着吹奏。

[28]诔,一种哀祭文体。

[29]孙,同“逊”;谦逊,恭顺。

[30]固,鄙陋。

[31]戚戚,忧惧貌,忧伤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