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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稗类钞》方外类 赌博类

9小时前5.7 万字

  《清稗类钞》方外类 赌博类

  方外类

  高宗不欲沙汰僧道

  高宗御制诗云:「有以沙汰僧道为请者,朕谓沙汰何难,即尽去之,不过一纸之颁,天下有不奉行者乎?但今之僧道,实不比昔日之横恣,有赖於儒氏辞而辟之。盖彼教已式微,且藉以养民。分田授井之制,既不可行,将此数千百万无衣无食、游手好闲之人,置之何处?故为诗以见意云。颓波日下岂能回,二氏於今亦可哀,何必辟邪犹泥古,留资画景与诗材。」

  大冶为宗门狮象

  虎邱禅师大冶,四川富顺人。受法於垫江龙蟠寺敏树,敏树受法於破山。顺治乙酉,大冶避乱至遵义,初住禹门侧石头山,旋受郡南西坪人所请。有丈雪者,与之书云:「石头山中,柴水方便,而又折芦他往,开门破户,恐难安顿,是所虑耶?」然竟往西坪,一住十有四年,茅就坏,四众不听其去,乃开土创刹,即虎邱寺也。後终於寺。丈雪常称大冶为宗门狮象,铁脊道人谓其言如墙壁,默若雷霆,山立风飞,无禅和气,无如来气,无祖师气,渊源自合,逈异学人。

  雪峤不蓄一弟子

  青狮翁者,法名圆信,字雪庭,更字雪峤。年二十九,弃家,缚茅双髻峯.自参龙池传和尚,得法,後迁径山千指庵,出居庐山开先,又移禾之东墖,晚主越中云门寺。於顺治丁亥八月十九日染微疾,次日封钟板,亲书一纸示众云:「小儿曹,生死路上须逍遥.皎月冰霜晓,吃杯茶,坐脱了。」二十六日酉时,果索茶饮,口唱「雪花飞」之句,奄然坐逝。

  雪峤造诣渊微,与天童悟禅师同为禹门法嗣。悟禅师以巾拂付弟子十二人,再传登狮座者多至六百七十八人,而在家居士不与焉。雪峤则不蓄一弟子。

  尺木临死留偈

  尺木禅师,名性休,明宗室也。受戒於崆峒天鼓,得法於汉阳,居沁州永庆寺。顺治癸巳正月二十三日,早斋罢,忽问院主曰:「十王殿前那块地,是我底,舍底麽?」院主曰:「舍底。」遂趺坐而逝。夜半复醒,书偈云:「莫笑尺老,师风大行,不得回来转金经,方入三摩地。」至二月二日出定,沐浴,削须发,持杖,侍者扶至塔前,化老比邱相,说偈云:「思不来,想不来,自己打墓自己擡.也奇哉,也怪哉,临济儿孙善活埋。咄者是什麽所在?说死说活。」掷杖而化。又尝题《渔父图》云:「东西南北任遨游,万里长江一叶舟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醒来天水一般秋。」所着有《铜鞮语录》。

  本月蒙世祖赐联

  松江僧本月曾受知於世祖,特书「天上无双月,人间只一僧」十大字以赐之。

  玹水蒙世祖赐紫

  玹水,名超杲。主慈云、广济,寂仪徵千佛寺。其游京师时,世祖闻其名而召之,遂蒙顾问,赐紫衣。

  木陈之机缘奏对

  顺治己亥九月十七日,世祖命备车马,迎临济僧木陈字道忞者入京,即宏觉国师也。

  二十二日,召见於万善殿,免礼赐坐。慰劳毕,问以年腊得法元由,师详叙始末。上曰:「最初开堂何处?」师曰:「继席於浙江宁波之天童。」上曰:「得法弟子几人?」师曰:「二十五人。」「得法随侍几人?」师曰:「六人。」上旋曰:「朕敦请老和尚远来,本为宏扬佛法,况天气严寒,且结冬制,俟春日还山何如?」师曰:「遵旨。」上即谕以万善、愍忠、广济三处结冬,仍谕上堂日,诸禅者皆进万善殿听法。

  二十三日辰时,世祖率当时之学士王文靖公熙、冯文毅公溥、曹本荣、状元孙承恩、徐元文等至方丈,赐坐,命学士问:「老和尚来自天童,如何是天童得力句?」师曰:「奉皇上敕书,特特到此。」问:「如何是正法眼藏?」师竖拳曰:「突出难辨。」问:「如何是观自在?」师鼓掌曰:「还闻麽?」问: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,朱子云:「明,明之也。」如何是明之底道理?」师曰:「问取朱文公去。」学士无语,上笑。上曰:「老和尚於何岁参见天童先和尚?」师曰:「三十一岁.」上曰:「初参何人?」师曰:「自初行脚,曾见黄檗,无念和尚。」上曰:「无念和尚,谁之法嗣?」师曰:「念师於七尖峯大休和尚言句下起疑得悟,实未见休也。」上曰:「是甚言句?」师曰:「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,休云黄瓜茄子。」上曰:「老和尚因甚机缘悟道?」师曰:「长疑难产因缘,後来有个会处。」学士曰:「大慧也从此打失布袋者公案,毕竟作麽生?」师曰:「明破即不堪。」又问女子出定公案,请老和尚下一转语.师曰:「任从沧海变,终不为君通。」学士曰:「婆子请赵州转藏经,只转得半藏,那半藏作麽生转?」师曰:「学士起身礼拜皇上。」又问:「发心参禅即是善,如何又说不思善,不思恶。既善恶都不思,当何处着力?」师曰:「善恶总从心生,心若不生,善恶何着?」师震威一喝,上曰:「才涉思惟,总成意识边事。」师曰:「大哉王言。」上问:「如何是悟後底事?」师曰:「待皇上悟後即知。」学士进云:「悟即不问。」师曰:「问即不悟。」上首肯。又问:「有禅师教人参念佛底,是谁作麽生参?」师曰:「毕竟念佛底是谁,但恁麽看。」上提起案头数珠云:「和尚唤者个作甚麽?」师曰:「请陛下放下着。」上放下数珠,师曰:「是甚麽?」上问:「参禅悟後,人还有喜怒哀乐否?」师曰:「逆之则怒,顺之则欢.」上欣然,复曰:「大都此事甚难.」师曰:「也不难.不见庞公云难难,千石油 树上滩;庞婆云易易,百草头上祖师意。灵照云:「也不难,也不易,饥来吃饭困来睡。」」上曰:「却是灵照超过庞公。」师曰:「非父不生其子。」上问:「寿昌无明和尚、云门湛然和尚曾参见何人?果是真实悟道,善知识麽?」师曰:「二老悟不由师,特印心於曹洞宗人,而真知行卓,无可遗议者。」即举寿昌偈云:「冒雨冲风去,披星带月归.不知身是苦,惟虑行门亏。」「至若湛师,则云流天空,事过即忘,尤称无心道人。」上嘉羡不已,复谕学士不须更问公案,但请老和尚开示做工夫。学士问:「做工夫只是多间断。」师曰:「间断不间断,总不要管。若是怕间断,即加一番隔碍.但遇事来即应,事後即单提正念,如王临宇秉灵锋宝剑,凛凛神威,一切魔外谁敢近旁。做工夫须是恁麽始得。」学士问:「做工夫还是看甚麽话头.」师曰:「话头之说,无有定法,但是去不得处,便是话头.古人於後学初机,无处着力,不得已,教他看一无意味话,如万法归一、一归何处之类。着令齩嚼不破,横不得,竖不得,如一座铁壁银山,顿在面前,孜孜汲汲,废寝忘餐。有朝一日,撞透银山铁壁,方是得力处。」学士曰:「如何得到废寝忘餐田地?」师曰:「废寝忘餐,非是勉强。如学士有一急切事在心,不知不觉废寝忘餐,盖欲罢自不能耳。」又问:「世情浓厚,如何得轻去?」师曰:「道念若重,则世念自轻.譬如秤物一般,头重则尾轻,头轻则尾重矣。」上笑曰:「朕向亦曾如此过来,用心真切,则世缘不觉自轻.」学士曰:「我辈措大家多学文字,未免涉理障,恐难悟入。」师曰:「文字亦须有个悟头,方是超卓。如东坡是五祖戒後身,故下笔清空灵妙,但转过头来,却於己事生疏,然亦暂时歧路。」因举沩山与寒山、拾得相见机缘,拾云:「休,休,他三生曾做国王来,一总忘却了也。」「古人多有隔阴之迷,惟皇上果位中人,虽现身为生民主,而念念不忘此事,诚过古人远矣。」上问:「有个雪峤和尚,闻渠真率不事事,末後示寂,甚超脱,老和尚可知其人及曾亲近否?」师曰:「先法叔住开先时,曾受西堂之职。及示寂云门,遗命主其後事。」乃述雪峤於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,次日封钟版,即亲书一纸以示众云:「小儿曹,生死路上须逍遥.皎月冰霜晓,吃杯茶,坐脱了。」至二十六日酉时,果索茶饮,口唱「雪华飞」之句,奄然坐逝。「然近代如林皋和尚之陞堂告众,箬庵和尚之预定逝期,其事详载塔铭,皆忞所撰,则又不止一雪峤和尚也。」上曰:「学道须是恁麽方好?」师曰:「此中亦有誵譌.如真点胸乃一代大知识,临示寂,展转痛苦。侍者云:「和尚终日诃佛骂祖,而今却恁般漏逗。」真云:「你作者般见解。」遂起身趺坐而逝。古来尊宿如此不一,尽有人不识修行,不闻佛法,也能预知时至,无疾而终.所以此事贵在眼明,眼若不明,即坐脱立亡,未足多也。」上问:「先天童和尚示灭如何?」师曰:「示现微疾,临期,按行工筑,归方丈,吉祥而逝。」问:「有个熊开元曾见老和尚否?」师曰:「曾见。」上曰:「渠出家参禅,有悟处麽?」师曰:「觉得胸次未能洒然,但人品极是高卓,数为灵岩分衞供众。」上问:「灵岩何人?」师曰:「法侄宏储,为汉月藏和尚之嗣。」是日,上自辰至午,坐谈十余刻,始回宫.庚子三月十五日,上驾至方丈。上曰:「几日在宫,多看语录,见有上堂、晚参、小参、示众之不同,何也?」师曰:「先德丛林,凡遇为国开堂及圣节、元旦,皆陞座拈香祝圣,其余三八朔望垂示,俱名上堂。所谓晚参者,古来学者,朝参暮请,善知识亦为之,暮而陞堂,即上堂之异名也。小参者,所谓家教是也,与示众均名,随宜开导。虽立名不同,要皆时时刻刻以此事提撕学者耳。」上乃命王文靖问:「有句无句,如藤倚树,意旨如何?」师曰:「有句无句且置,树倒藤枯,毕竟句归何处?」王曰:「求老和尚分明开导。」师曰:「事不如此,欲求老僧分明开导,即误赚居士了也。」上问:「向上一路,千圣不传,如何是不传底事?」师良久问上曰:「陛下会麽?」上曰:「不会。」师曰:「只者不会底,是个甚麽?是何境界?作何体段?皇上但恁麽翻覆自看,看来看去,忽若桶子底脱,自然了办.」上曰:「老和尚更下一语看。」师曰:「无毛铁鹞过新罗.」上问:「如何做工夫,始与此事相应?」旁侍之茆溪云:「皇上当谢绝诸缘,闭门静坐,饥来吃饭,困来打眠,如大死人相似始得。」师曰:「此话在我禅和家即得,皇上日应万几,若一日稍不励精,则诸务丛脞矣。」上曰:「毕竟如何用心即得?」师曰:「先德有言,但能於心无事,於事无心,则虚而灵,寂而妙。皇上但遇大小事务,不妨随时支应,事後返观,向来酬应底,毕竟从甚麽处起,从甚麽处灭,刻刻提撕,念念不舍,自然打成一片,事事无碍.」上曰:「恐有间断时如何?」师曰:「参禅无别诀,只要生死切。皇上果生死切时,如孝子丧却父母,即欲不哀痛,不可得也。」上曰:「生死心切,诚如老和尚所说.但见闻觉知,昔人所诃,今欲用心参禅,未免落他见闻觉知。」师曰:「譬如大火,聚触之,即燎人,然道火何曾烧却口。不见古人道,即此见闻非见闻,无余声色可呈君,个中若了全无事,体用何妨分不分。」上曰:「参禅悟道後,还入轮回麽?」师曰:「惟悟明生死底人,正可入他轮回。譬如皇上尊居黄阁,忞与羣臣何由得望恩光?皇上惟屈尊就卑,故忞等乃得共天语,闻法要。所以八地菩萨当证真之後,如梦斯觉,上无佛道可成,下无众生可度,即欲入般涅盘。十方诸佛同声劝请,善男子,尔虽证此法门,然而众生没在诸苦,我诸佛等不以证此,便为究竟,不妨示如幻之法门,觉如梦之众生。从此起大功行,较前所修,日劫相倍焉。」上曰:「老、庄悟处,与佛祖悟处,为同为别?」师曰:「此中大有誵譌.佛祖明心见性,老、庄所说,未免心外有法,所以古人判他为无因,滥同外道。」上曰:「孔、孟之学,又且如何?」师曰:「《中庸》说心性,而归之天命,与老、庄所见大段皆同。然佛祖随机示现,或为外道,或为天人。远公有言,诸王君子,不知为谁.如陛下身为帝王,乾乾留心此道,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。非但帝王,即如来示现成佛,亦是脱珍御服,着敝垢衣,佛亦不住佛位也。」上欢然首肯。师曰:「忞望七之年,耳目昏重,不便常侍天颜。兼之近有执事僧从天童来,言山中大众望忞不回,俱有散去之意。恐丛林荒废,乞皇上速赐还山。」上曰:「趋风日久,得承謦欬,何忍遽令老和尚别去。」语毕潸然。师曰:「忞受天恩,兼之皇情眷注,亦何忍远离.但前所奏请,皆万不得已。」上曰:「老和尚到处利生,京师禅道佛法寂然无闻者,百有余年,须得老和尚久久阐扬,始有向往之者。老和尚即不久留,亦须三年。」师曰:「忞道德凉俭,曷能副皇上之盛心?皇上以佛心天子,徵书四出,诏求四海知识,此风徧闻天下,亿兆苍生,莫不知有参禅学道之事。皇上已为他下了般若种子,即不能当下行持,譬如丈夫食少,金刚要尚穿皮而出,况般若正因乎?」上曰:「朕亦不敢强留,违老和尚意,毕竟宽住几时,得以时时请益可也。」是日,上自午至酉,始回宫.四月初一日巳时,上率两学士至方丈,命王文靖问:「如何是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?」师曰:「一字两头垂。」上曰:「三教归一,一归何处?」师曰:「大家在者里.」学士问:「善知识师是佛祖,儿孙因甚却要杀佛杀祖?」师曰:「有了你,没了我;有了我,没了你。」上以手指点而曰:「《中庸》道天命之谓性,作麽生是性?」师曰:「不离皇上举手处。」复问:「僧问雪峯古涧寒泉话,与赵州所答,为同为别?」师曰:「二俱作家,二俱瞎汉.忞时常出丑上前,今日拈则公案,亦请皇上下语.」乃举婆子烧庵因缘毕,遂云:「设抱定皇上云,正恁麽时如何作麽生下一语,免得婆子趋出烧却庵。」上曰:「朕从来不曾留心,焉敢在老和尚面前指东道西。」师曰:「乞皇上毕竟下一语.」上又推辞.师曰:「皇上既下不得,决须发起勇猛心,着实参究,究到无可究处,忽然(口力)地一声,自然守通八达,得大自在。」上极称善。是日,及暮回宫.漏下三鼓,犹命内臣传语抄录婆子机缘入宫,详加体究。

  五月某日,上曰:「南泉斩猫,意旨如何?」师曰:「直逼生蛇立化龙。」上曰:「赵州当日顶草鞋出去,南泉许为救得猫儿,若问老和尚合作麽生下语?」师曰:「老冻脓为他闲事,长无明作麽?」又一日,上手书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」,拈以示师曰:「请老和尚下一转语.」师曰:「日轮正卓午。」又一日,上曰:「梁武帝见达摩,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.摩云,廓然无圣.意旨如何?」师曰:「緜包特石。」上曰:「帝云,对朕者谁.摩云,不识.又作麽生?」师曰:「铁裹泥团.」上曰:「如何是圣谛第一义?」师曰:「天无二日,民无二王。」上曰:「对朕者谁聻?」师曰:「即日恭惟皇上圣躬万福。」又一日,世祖展眎雪峤和尚之自赞,有云:「者汉奇怪。」随曰:「请老和尚下转语.」师曰:「卖弄不少。」又一日,上慨叹场屋中士子,多有学寡而成名,才高而淹抑者。如新状元徐元文业师尤侗,极善作文字,仅以乡贡选推官。在九王摄政时,复为按臣参黜,岂非时命大谬之故耶?师曰:「忞闻之,君相能造命,士之有才,患皇上不知耳。上既知矣,何不擢之高位?」上曰:「亦有此念。」因命侍臣取其文集来,内有「临去秋波那一转」时蓺,上与师共读之,至篇末云:「更请诸公下一转语看。」上忽掩卷曰:「请老和尚下。」师曰:「不是山僧境界。」时昇首座在席,世祖曰:「天岸何如?」昇曰:「不风流处也风流。」上为之大笑。

  世祖出亡为僧

  玉琳禅师,与木陈上人齐名,皆顺、康间具善知识者,二人均尝承世祖召,谈禅宫掖。顺治庚子秋冬间,玉琳复奉诏入都,盖世祖秋猕热河,马上忽若有悟,因遣人驰驿召玉琳。玉琳趋行在,世祖见之甚懽,参悟之际,机锋契合。一日,世祖忽谓玉琳曰:「朕念释迦、达摩皆以王子之尊出家求道,自时厥後,敻绝无继.朕欲奋起,远绍前徽,师以为何如?」玉琳皇恐对曰:「释迦、达摩,不过遐陬小国王子,岂足比我国之大,万乘之主!且陛下一念之坚,生生世世,为天下人主,护持佛法,其功德无量,尤不在成佛作祖下也。」世祖颔之。翌年,而有出走之事,盖其机已早动矣。

  或曰,峨嵋山高峯,明季有老僧,结茅庵居焉。终岁不下山,不食不饮,惟默坐蒲团,一小徒从之。徒日下山,买米作炊,如是者十余年。一日,僧谓徒曰:「汝善居此,我明日行矣。」徒不忍师去,牵衣大哭。僧曰:「汝勿然。」袖中出画一轴,僧像也,口鼻耳目悉具,惟无眉,曰:「我去後,越十二年,汝下山寻我,见人,辄出画示之。有为汝画眉者,我也。」遂去。既而张献忠入川,杀戮殆尽,徒潜於山,得免。厥後世祖入关,徒乃下山,遍觅天下不得,展转十余年,乞食都中。会世祖出猎郊外,徒不知为帝,遽言所以。侍衞欲执送有司,世祖止之,命出画观,诧曰:「此人何无眉?」援笔添之。徒痛哭,伏地称师,具道僧嘱。世祖恍然悟,寻与徒遁之普陀深岩中云。

  或曰,圣祖六巡江南,盖探访世祖踪迹也。

  或曰,世祖有妃,为冒辟疆之姬人董小宛。世祖悼妃之薨,厌弃人世,誓入山学佛,因出亡至京西五十里之天台寺为僧,以吴梅村有清凉山赞佛诗,隐用双成故事为证, 「 诗云:「我本西方一衲子,黄袍换却紫袈裟。」」 且愤太后之下嫁摄政王也。今寺有蜡制僧装之世祖像,戴宝冠,披黄龙袍,大如人体,其面目骨格与大内所藏世祖画像略同。像左有碑,镌「天地不朽」四字。圣祖屡幸天台寺,或锡扁额,或锡金帛,可知此寺实为世祖遯迹之所也。

  或曰,杭州西湖罗汉堂塑像中,有一黄盖黄袍者,即世祖像,为圣祖南巡时所塑。且世祖出家,王大臣亦皆知之。当初出宫时,曾谓鳌拜曰:「他日新君践祚,朕必归而观礼也。」

  或曰,世祖出走之际,亲书遗诏,以常御玉班指镇於案。遗诏以十事自罪,谓不足以君临天下也。

  或曰,世祖以顺治辛丑正月初一日出走,而忌辰迟至初七日者,以初一日出走後,仍密令四出寻觅,至初七,卒不可得,乃发丧。

  或曰,某家藏有钦天监刊刻之顺治二十五六年时宪书。殆以世祖出亡,颁布国中之时宪书虽用康熙年号,而宫中犹用顺治年号者,示不忍改元之意也。

  通琳心眼平等

  释通琳尝云:「吾心眼颇平等,然因指见箕尾,甚喜;观水中荇藻,亦喜;纵目空碧,亦喜;独对清狂不慧人,刀刁鱼鲁,殊不耐。」

  浮山一鉢萧然

  平湖云林寺僧圣潜,字师林,号浮山,其母见紫衣僧入室而生。幼即茹素,年十八,脱白。旋受灵隐寺硕公戒,归住鹿苑,竹溪声光,顿出诸老上。历游云门、天童诸名刹,继参碧露和尚於金粟。一夕如厕,有得,即呈一偈,碧露笑颔之。归而一鉢萧然,杜门养母。年七十余,示寂於德藏寺之妙严山房。

  静山宣经阐教

  静山,法名静渊.脱白於嘉兴之石佛寺,受息乾禅师付法,为石车老人孙.初为应付,撑持常住,得置饭僧田数十亩。继主楞严寺讲席,宣经阐教,名振祗林。又住金粟祖亭,与天岸和尚问答,颇警捷。投老於海盐之隐庵,粥鱼茶版之余,惟日以吟咏为事。

  颠和尚踪迹诡异

  颠和尚者,长安人,踪迹诡异。蜀按察某迎之至成都,礼拜甚恭,然往往面斥之,无忌惮。尝食犬肉,帽檐插花一枝,引羣丐行於市。入昭觉寺,见丈雪禅师,诙嘲不已,禅师颇敬惮焉。一旦,骑马出城数里,语厩吏曰:「吾归矣。」径舍骑徒步去。按察追赆之,不受。往来秦、蜀栈中,所至辄画达摩像以施人。及归长安,数日即坐化。

  髠残少时自剪其发

  髠残,号石谿,又号白秃,亦自称残道者,武陵人。少时自剪其发,投龙三三家庵。旋游诸名山参悟。後往金陵,受衣鉢於浪杖人。住牛首。

  悬崖为牧云和尚付法弟子

  悬崖,法名行筏,嘉兴人,俗姓陆,为牧云和尚付法弟子。选地於古南西北百武,筑精舍,三面临流,最为幽胜,牧云名之曰观澜。其後主古南院数年,退归西溪之上,终焉。

  罗汉僧雪中裸浴

  王文简尝客海陵,曾见毘卢国僧罗汉,自言明英宗时土木之变始来华,能於风雪中裸体而浴。一日,会食,席上有胡桃,罗汉以齿碎之,凡数十枚。旧住通州之军山,以迁滨海界,徙居海陵。高邮牧某之祖传有小像一轴,有一老僧相向坐,自记此僧名罗汉,毘卢国人。一日,牧闻军山有毘卢僧,心疑即其人,试往谒,乃与画上之像了无差别,盖已阅三世,百年矣。

  法天与盘山终始五十年

  法天师名云恒,自号藏山,平谷人。九岁,薙发於盘山万松寺。年二十余,修白业於西甘涧,遂不出山,与盘相终始者五十年,彼之徒以为固,不顾也。貌枯貊,讷语言,其在山,木强而已。然而妙性内明,行之以真,天独童师,而师乃童诸一切,无容心焉。性喜诗,无事即微吟,藁成辄毁之,世无得而传者。蓄琴一,明处士李孔昭之遗也。不甚工,尝抚之以寄意。与广座中言笑无间,默则睡相对,无一奇,而去辄令人思,以故无忤於物,而古处者乐与之接。人或问之曰:「师何以益人?」曰:「损之乎,夫何益!吁,《易》所谓弗损益之之谓乎?」涧东有石屏,师爱之,为生藏其下。同好者襄厥事,而汉军李铁君处士锴为之铭曰:「无身无患,损尽身全。藏真兹塔,享彼大年。物无成毁,草木在山。安所乐终,乃完其天。天不凿师,师完自然。维屏之阳,日月其便。」

  紫石说偈辞众

  紫石,不知何许人。康熙甲辰至遵义,不挂锡,不投舍,昼夜响板鸣声,不息口,仅称念佛二字,随意趺坐於街。人以其所持丐饭鉢若紫石然,因号之曰紫石。後入北门净土庵。城市食斋者奇之,羣议轮供食。近三载,忽告众云:「明旦作别.」至次日,入一居士家,坐中堂,说偈辞众。偈云:「三十六年作客,清风无枝无叶.了了分明归去,一任东西南北。」遂逝。众火葬之。後有人遇之於桐梓三坡,寄声致谢诸姓焉。

  远峯走十日谒浮石

  行 椉,字法音,号远峯.尝闻天童,浮石两老人为宗门领袖,时当大雪,走十日谒浮石。及归,主建隆寺。所着有《续指月录》。

  半月为本色衲子

  常涵,字半月,四川邻水张氏子。居遵义禹门寺,为丈雪禅师法嗣。丈雪自顺治庚子归昭觉寺,棒喝寂然。康熙己酉,乃遣半月自昭觉来禹门,复整法幢,月浦汀声,又振广长矣。戎州宋肄樟序其语录云:「半月主席时,惟作本色衲子,受用实地风光,一粒一粟,取之耕云,行住坐卧,不染纤垢,则诚丈雪止礼三拜者也。」

  退翁为浮屠中之逸民

  南岳和尚退翁者,名宏绪,字继起,兴化人,俗姓李氏。早岁出家,师事三峯,为其高弟。其後,十坐道场,而於苏之灵岩最久。

  其父嘉兆,志士也。明亡,寓书退翁曰:「吾始祖咎繇为理官,子孙固氏理。其後以音同,亦氏李。今先皇帝死社稷,而贼乃李氏,吾忍与贼同姓乎,吾子孙尚复姓理氏。」先是,中州李鬯和寒石耻与贼同姓,请改理氏,嘉兆未之知也,而适与之合,天下传为二理。退翁虽出家,然感嘉兆之大节,时时思所以继之。顺治丙戌以後,东南之士,濡首没项於焦原者,相寻无已,而吴中为最冲,退翁皆与相结纳,从之者如市。

  退翁才厚重不泄,其为人,排大难最多,世不尽知也。辛卯,竟被连染,诸义士争救之。久而得脱,好事如故。或以前事戒之,则曰:「吾苟自返无愧,即有意外风波,久当自定。」又曰:「道人得力,正於不如意中求之。」又曰:「使忧患得其宜,汤火亦乐国矣。」吴中高士徐枋叹曰:「彼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。」枋所居草堂,适当灵岩之麓,生平少所可,宁耐饥寒,不肯纳人一丝一粟之馈,顾独於退翁有深契,自称白衣弟子。退翁时其急而周之,无不受,尝曰:「退翁是竺国中所谓大人者也。」故仪部周之璵,亦吴之良也,临终脱然,谈笑而逝。退翁独沈吟曰:「是恐非故国遗臣所宜。」闻者瞿然。禾人吴鉏雅有大志,一见退翁,叹曰:「军持中有此老,吾辈宁不愧死!」一日,登堂说法,忽发问曰:「今日山河大地,又是一度否?」众莫敢对,退翁乃澘然而下。

  退翁既久居於吴,明发之慕,老而不衰,乃筑报慈堂於尧峰,以祀嘉兆。同人为上私諡曰孝敏。晚以南岳之请,主讲福岩寺。吴人惟恐失之,复迎之以归.康熙壬子卒,年六十九,其僧腊为四十。所着有《灵岩树泉集》、《孝经笺说》。

  退翁之在沙门也,宏畅宗风,笃好人物,大类三峰,海内皆能道之。而枋曰:「是非退翁之精微,但观其每年三月十九日,素服焚香,北面挥涕,二十八年如一日,是何为者?」退翁本明未亡以前之浮屠,而耿耿别有至性,遂为浮屠中之逸民,以收拾残山賸水之局,奇矣。

  赤松常趺坐诵经

  赤松,名道领,潼川人,贵阳黔灵山宏福寺开山第一祖也。深於净业,能文章,四方名士多与之游。常趺坐诵经,有白鹿驯於榻侧,花晓亭诗所谓「白鹿已随僧老去」者是也。

  元志圆机慧辨

  元志为盐城孙氏子,字硕揆,号借巢。其父陞,任侠,为恶少所害。手利剑数年,卒刃其仇。既祭告父墓,遂出家。依具德礼,参究禅理,有省,圆机慧辨,孤行侧出,历主禅智、宝轮、三峯、径山、灵隐、祖庭。圣祖驾幸灵隐,赐云林寺额.既殁,赐諡净慧。

  了幻阐提宗旨

  休休老人者,字了幻,一字师岩,绥阳周氏子。自少薙发,能诗,善画山水。常携杖鉢游楚、蜀间,遍参名宿。四十年始归,结庵绥阳之西山绝顶,榜曰亲云禅院,阐提宗旨,从者甚盛。後自刻一木像,造一塔成,入其中,趺坐而逝。陈中荣之尊人素与善,一日,梦休休来,入内室。往视之,已死,竞言中荣为其後身焉。

  喻子更为颠僧

  喻全易,字子更,世聚族南昌。早岁失怙恃,伥伥无所依,因皈依乾竺,从之薙发,称弟子焉。然虽受具持戒,而独磊落嶔崎,英发不可制。遇人纷难,力排解之,见有不平,辄怒发扬眉,脱所衣方袍,以其身代犄角,人皆呼为颠僧。

  蛤庵为小湖广

  蛤庵禅师名本圜,自言无姓。年十六,谒戒行僧明然,削发空门.久之,参报恩禅师。会报恩应朝廷召,携之入京,从侍万善殿。每问答,师微言承应,辄合帝意,日见亲幸。时报恩之侍者多湖广人,师年最少,世祖以小湖广呼之,出入宫禁。康熙乙丑,圣祖幸柘潭,召见於玉泉,赐茶饭,并撤所荐含桃食之。及卒,命侍臣奠茶酒。临终偈云:「屙了吃,吃了屙,百万人天嗅不多。香臭十分原有价,莫教後代有淆讹。」

  于宋卓锡磐山

  明文文肃公有冢曾孙曰于宋者,名本光,生即茹斋.五岁,搦管作大士像。年二十,皈依灵岩继起和尚。後游京师,卓锡磐山禅院,前後起建精舍数十楹。

  雪悟蒙圣祖赐金

  泰州僧上思,字雨山,号雪悟,尝主天宁寺。圣祖南巡,驻跸本山,从殿堂以至後苑,直入卧内,惟敝帏布被而已,大悦,乃御书「萧闲」二字扁其阁,复赐以金。

  借山晚节颓放

  元璟,字借山,号红椒,又号晚香,平湖人,栖心寺僧。本农家子,性椎鲁,乏记功,每稽首慈云,默祈智慧。一日,坐蒲团,假寐,梦大士以杨枝水灌其顶,遂觉五内空灵,一览成诵.康熙癸未,圣祖南巡,诣吴门接驾,跪献迎銮诗十章,有旨来京供奉。及入都,诗名大噪,公卿皆与订交。性故骄傲,为一乡贵所扼,留滞萧寺,逾年始得召见。敕赐栖心寺额,及砥石砚一方。晚节颓放,同里俞嶔崎秀才遗书规之,置不省。

  石庭蒙圣祖赐经

  元弘,字石庭,会稽人,姓姚氏。孝子曰崇明者,弘六世祖也。母严氏,梦服金伽衣僧而娠。十七,祝发大善寺,为盟石息法嗣。越七年,遍参诸方,熟精内典,若为则范寒泉画诸耆腊,皆自谓弗及也。康熙庚辰,孝子墓为势家所占,弘杖锡上京师,力谋复之。安郡王及弟红兰主人延之主弥陀寺席。霁仑永法师荐入内廷,召对畅春园,赋《初春瑞雪应制》诗称旨。丁亥,挂瓢天津之海光,与湘南衡键关结夏,笺疏《楞严》全部。乙酉,圣祖南巡,召对杭州之西湖行宫,赐御书《心经》。

  成衡蒙圣祖赐紫

  成衡,字湘南,嘉兴钱氏子。幼躭禅悦,薙染後,力参上乘。康熙丙戌,天津总兵蓝理建普陀寺於城南,延之为主席。己亥,谒圣祖於西淀,御书海光寺额给之,寻赐紫衣。

  王克章为僧

  康熙时,有大盗王克章者,慓迅有神力,往来荆楚,劫行客,而徒众绝夥,纵横出伏无定所,故官府亦无从防范之。克章有胆略,善口辩,其行劫也,有三不取,一不取辛苦财,二不取独身客,三不取妇孺。故其所劫,半皆不义之财,且取亦不尽,必略余财物,俾得为生。克章复不忌人,常至人家,流连终日,终不加害,人莫不识之,亦不能得其踪迹,如是者有年矣。

  一日,有某大府过,囊银累累,辎重十数车。惧克章之盗之也,特以兵百人为衞.宿某站,晓起,则百人者皆昏迷,行装失泰半。大惊,知遇盗,侦骑四出,严檄地方官,务获赃盗.数日,无所得。忽有人报近山某庵无故火烬.庵固荒废,一月前,忽闻人声,樵者往窥,则有老僧坐蒲团讽经。既大火,乡人争集观,均窃窃为是僧危,顾终不见其出。比熄,拨灰寻视,亦无尸,始惊异报官,以为僧必与劫案有连,因悬赏募能得僧者。不久,僧忽来,求见大府,自云:「老僧非行劫者,以弟子王克章怙恶不悛,特来伏之。老朽世外人,尘事都非所问。今克章已悔过,吾事毕,今且永不与世人接矣。尊物在某谷中,可往取也。」言已而去,人亦莫敢留之。乃使人往某谷探视,则深潭万丈,下隐隐似有物,终莫得取之。大府知无可为,乃怏怏去。然自是克章遂寂然无闻,人亦渐忘之矣。

  越数十年,黄蘖山某石洞忽有一衲,面目黧黑,默坐於枯枝败叶上,不言不食。人喧传黑和尚之神异。数日,聚观者无数,叩姓名,不答,予食,不食,两眼下垂,沉沉然。有恶少某度其可欺,折稻草刺其鼻,忽张目曰:「毋然。吾,王克章也,今且去。」言已,复闭其目,则玉筋双垂,已圆寂矣。旁有老者叹曰:「是若耶?」因言其事,并谓:「某大府遇盗时,吾年方十余耳,今吾已八十余,克章殆过百岁矣。」因募捐,欲为择地而葬。明日往视,则尸已不见,石壁上大书一「去」字,人以为尸解也。

  八喇嘛为年羹尧所杀

  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之平青海也,尝驻军於西宁塔尔寺,查首逆应戮者,有大喇嘛十人,临刑,问之曰:「尔等号称活佛,自与凡骨不同。闻佛教能知过去未来,信乎?」喇嘛同声应曰:「然。」年乃先问其一曰:「然则汝知今日死乎?」曰:「不知。」年笑,命杀之。又问其一,觳觫对曰:「不死。」年曰:「吾即今日死汝。」又杀之。其一大呼曰:「今日必死。」意以为彼言不死而见杀,我言必死或可生。年笑曰:「即送汝至西方。」又杀之。其一曰:「死则佛法不灵,不死则王法不行。」年叱曰:「鼠子,佛法安敢与王法并论!」叱左右速杀之。其一曰:「死亦数,不死亦数。」年笑曰:「汝之信佛必不诚,尚可僧可俗者也。」又二人惟稽首乞恩,无言可答,命骈戮之,其言数之一人亦与焉。已戮至七矣,其下之一忽仰视曰:「今日可以死,可以不死。」年推案而起曰:「汝真首鼠两端者也。当罗卜藏丹津弄兵时,尔辈私议向背,汝必倡议,视大军进止,大军至则内附,大军未至则从匪。众人以汝之两可而先降,致罹今日断头之祸。」讯之旁僧,果不谬,曰:「负国为不忠,负同族为不义,罪恶之尤,当寸磔。」拔剑手刃之。指下所余二人曰:「逆种难留,速杀速杀!」二人惟引颈就刃,不敢置喙。年忽问曰:「汝等亦应有一言而死,汝意云何?」其一对曰:「今日可以死,可以不死。」所语与第八人正同。年愈怒曰:「彼以是死,而汝犹是,贼徒不畏死耶?」曰:「死为将军之法,不死为将军之恩。」年大笑,掷剑,命停刑,其後一人遂置不问,因是而亦释焉。迄今塔尔寺前有八塔屹然,即八僧之藏骨处也。而青海东科寺前亦有之,意者所戮八人之中,亦有东科寺之祖欤?

  了凡为世宗所诛

  康熙末,诸阿哥蓄谋争位,各养死士,树党援,以智术材力相角逐,而以世宗藩邸得人为最盛。相传当时攀鳞附翼之豪杰以千数,其中首领凡十三人,而以陕僧了凡为巨擘。了凡少时卓锡天童,其寺之主僧曰大化者,为密云派下法藏宏忍之一支,称三峯宗派,徒党甚众。了凡思取而代之,以参研大乘奥义为名,设坛讲演,互相辨驳.不能胜,改与角力。大化本非了凡敌,乃为其徒党阴谋所中,乘醉中刔其一目,逃而免。世宗即位,了凡以翊戴功称最,愬之世宗,必欲雪旧恨。乃为降谕,令各省督抚查明大化所在,削去支派,永不许复入祖庭。

  了凡後居嵩山,世宗一日以密旨寄田文镜,中无一语,仅画一帧,上画高山一座,古寺踞其巅,不得其解。幕客某进曰:「帝意所在,殆为此间嵩山某寺老僧乎?僧为着名大侠,非可以力致者,如屈节求之,或有济。」文镜如其言,单骑往,匍匐阶下。了凡张目曰:「子来何故?」曰:「皇帝命文镜为师起居。」了凡吁气曰:「吾知其如此也。子在外厢稍待,吾为子了之。」文镜久候不得报,比入视,则了凡已自刭,留函於几,谓「可持吾首及後院铁柱中物还报皇帝」。文镜发之,中皆帝手谕,类隐秘不可究诘之事也。文镜悚然,亟奏报讫。不久,某幕客亦饰辞乞退矣。

  某僧一丝不挂

  世宗在潜邸时,与某寺僧有隙。既登极,令捕主僧及徒众十余人入大内,软禁於一室。如是者年余,僧固屡思遁,以徒众多,度必不能脱,不忍舍去,遂亦留。一日,语徒曰:「吾今得一法,可逃矣。」众问故,僧令诸徒各脱尽上下衣,赤体卧於地,随地作滚.徒如其言,於是众僧皆滚.内监急报世宗,世宗曰:「可听其去。」僧等遂脱。徒众询其故,僧曰:「我一丝不挂,五蕴皆空,表示吾等无碍之行动耳。」众乃悟。

  老僧临死留偈

  益都颜神镇善庆庵,孙文定公嘉淦之香火院也。有住持老僧,年八十余,一日晨起沐浴,既毕事,呼侍者曰:「好语主人,吾生矣。」遂升座而寂。壁间留偈云:「者个臭皮囊,撇下无罣碍.洪炉烈焰中,明月清风在。」

  缁流为高宗所禁勅

  高宗谕旨尝云:「朕崇敬佛法,秉信夙深,参悟实功,仰蒙皇考嘉奖,许以当今法会中契超无上者,朕为第一。」然高宗自登极後,即禁勅缁流,凡有偶见天颜,借端夸耀,或造作言辞,招摇不法,在国典为匪类,在佛教为罪人,必按国法佛法加倍治罪。又以披剃太众,品类混淆,仍复给发度牒方准出家之例。

  去息凭几独坐

  明苏州王伯谷之孙有为僧者,法名居溟,字去息,出家隥尉,参灵岩储禅师,主祥符摩碣、保安宝华庵。後断灵岩祖席,退居锡山,塔於梁溪开原之青山,尝语学者曰:「参禅要知静坐。」又曰:「空却此心,譬诸器用,中空则能受物。」居常凭几独坐,亦不闭目跏趺,人莫测其所为也。

  山茨为四众所归

  通际,字山茨,号钝叟,通州人,俗姓李。受戒於密祖,得法於天童,後结茅於烟霞峯岭,曰继隐.熟精内典,为四众所归,着有《禅灯会刻》、《正法眼藏书》。全谢山尝曰:「明亡後,有人问其俗姓者,答曰姓季,盖自恨与李自成同姓也。」

  苍雪贯穿教典

  苍雪,名读彻,呈贡赵氏子,长洲中峯僧。初从鸡足水月道人为沙弥,年十九,受戒云栖,参雪浪於望亭,复依一雨润於铁山,与明河皆为入室弟子。尝夜诵《楞严》,月明如水,忽语侍者曰:「庭心有明万历大钱一枚,可往检取。」视之,果然。平日贯穿教典,尤以诗名。

  古音精佛典

  古音,名祖琴,安东僧也。精佛典,兼通风雅。住山数十年,云影江声,与为晨夕,论者以为在远公、皎然之间.汪扶苍与之最契。

  石泉蒙高宗赐紫

  雍正乙卯,无锡惠山听松庵之僧成莹,尝应诏,选入觉生寺参禅.乾隆辛未春,高宗南巡,迎銮召对称旨,赐紫袈裟。成莹,字宝林,号石泉,梅基顾氏子也。

  啸岩蒙高宗赐紫

  杭州西湖净慈寺有僧曰明中号啸岩者,俗姓施,桐乡人。幼薙染於嘉兴之楞严寺。雍正甲寅,就京师法源寺进具,诏入大内,了明本分,出住圣因寺。寻摄越中之乾峰,移上天竺,转主净慈寺。乾隆丁丑,高宗南巡,幸寺,蒙赐紫衣。

  烎虚蒙高宗赐紫赐诗

  明中字大恒,号烎虚,石门人。七岁投楞严寺。尝侍世宗讲禅学,雍正乙卯放还。久住扬州,晚居杭州净慈寺。乾隆乙酉,高宗南巡,赐紫赐诗。

  普照寺僧为张监所窘

  张监,字明远,华亭人。性迂怪。高宗南巡,以其为文敏公照之孙,得召见。询出身,以监生对,高宗御制诗赐之,题为钦赐监生张监,盖钦赐与监生张监也。人以上四字连读,例以钦赐举人,以为钦赐监生也,辄呼之曰大头监生。

  普照寺为茸城古刹,主僧玉林精通内典,高宗敬礼之,时召入都谈禅,寺僧数百人颇倚势骄横,监嫉之。某年夏,家有冥寿,特延僧讽经。僧衣夏布袈裟,无衬衣,肤肉隐隐可见。监诘以僧宜知礼,何亵体乃尔?僧言今诵《罗汉经》,例宜单衣。监大笑称善,一一询其法号,笔之於册,且厚给忏资.及冬,风雪严寒,监又招僧讽经,盖皆按前此所记法号以求之者,仍请诵《罗汉经》,并谓宜衣夏布单袈裟。诵七昼夜,僧大窘,叩首求免始已,自是诸僧亦稍稍敛迹。

  御飞从其父为僧

  平湖狮吼庵僧宗龙,字御飞,以其父茂滋晚年薙发於邑之狮吼庵,遂以父为师,亦脱白焉。寻依雪川老人印证为嗣,兴天台教观第八世,开法於禾之白莲寺。次移漏泽寺,晚居皋亭之崇光终焉。

  雪樵劳苦其身

  嘉兴白莲寺主僧际一,号雪樵,又号田衣生,海盐人,俗姓印。初生时,其母就蓐,见老僧入户,乃产.三岁,即能随母诵药师佛号。年十六,从南院大山师剃度。十九,诣杭州西湖之圣因寺烎虚和尚,受菩萨戒。二十,主白莲、漏泽、皋亭、景光诸寺。又尝泛海,谒洛伽圣迹;诣鄮山,瞻拜佛舍利;上天童,扫密祖塔,以劳苦其身,伤气患咳,及归而卒。

  白??藏老人究心章疏

  白??藏老人者,法名一讷,字西能,号琴啸头陀。性恬淡,能诗词,卓然名家。平生承事台宗,究心章疏。尝担簦徧历诸方。会紫松禅师倡道於邗上之天宁寺,素称孤峻,曾延白??藏分座。首僧知其不可以落落座主同日而语也,优礼也。

  白??藏久依东麓老人授天台教观,开法於杭州之崇光。晚岁兴漏泽寺,禾人目为愿庵和尚再来,盖以其能嗣和尚之振举也。

  雪庐翛然自远

  乾隆壬辰,蒋心余太史士铨至扬州,闻建隆寺僧雪庐名,偕其同年生金棕亭教授兆燕访之。钟鱼佛语,吟声满林。雪庐方伏几,手披口授,以训两僧雏,读书临帖,呫哔如学究,心余窃异之。棕亭曰:「此灵山二童子者,曰巨超,曰道揆,其孙行也。词气既接,儒雅浸流,以视动容於宰官富人者,翛然远矣。」雪庐俗家为桐乡张氏,名复显,字梦因。

  纳些有杨歧风穴之目

  一超,号纳些。性孤僻,有杨歧风穴之目。为紫松章禅师法嗣,寻受天台宗崇光龙法师属付,开法於邗江之天宁寺。以事引去,走京师,欲结茅匡庐,未果。晚归,退居嘉兴新篁里之太平寺,示寂焉。

  东悟长而祝发

  明修,字可尚,号东悟,常熟高氏子。其生时,母梦神语,云有夙根。长而祝发维摩寺,得戒於吴门超源中兴五泉寺。历游峨嵋、普陀、五台诸山。所着书为《鉴云留迹》。

  练塘为懒僧

  达瑛,字慧超,号练塘。初主席栖霞,後习静於萸湾精舍,罕与人接,洪稚存太史亮吉呼之为懒僧。

  语峯有语录

  自禅门有不立语言文字之说,盲师邪种,得以饰其昏愚固陋,一切扫除。孰知佛祖之阐教也,以文字说法。慈氏之演瑜珈,龙树之释般若,其最初者。及大道东流,遁、远濬发於南,什、肇弘演於北。隋、唐以来,天台清凉永明之文,如日丽天,如水行地。有宋之世,教广而文字愈繁,不能悉数。其最着者,三家镡津以孤亢崇教,其文裁而辨;石门以通敏扶宗,其文奥而丽;径山以弘广应机,其文明而肆,是皆所谓语言文字者也。然则不立语言文字之说,非乎?曰,唯唯,否否。慨自剽窃之恶习流行,庸妄狂禅,剿袭数十则公案,开堂颂古,棒喝交驰,铺张於眉目唇吻之间,号善知识,此鸠摩罗什所云嚼饭与人,非徒失味,又令呕哕者也。如是而语言文字之不足立,固其宜矣。黎平南泉寺语峯禅师负颖慧之质,幼从空门,受付嘱,有感於盲禅固陋之习,遍参尊宿,归而读书赋诗,沈潜探索。如是者十余年,人士钦崇,俾主南泉法席。胡奉衡曾阅其所刻《语峰语录》,谓其幽闲恬淡,气畅笔老也。

  小颠无些子蔬笋气

  杭州西湖净慈寺有着称於时之主僧曰小颠者,名禅一,字心舟,桐乡人。其出家处为杭州灵隐寺之万峯房。喜饮酒,工偈莂,嘻嘻旭旭,遇人傲弄,无所屈。尝言吾日游杭城,惟粪担与官,不能不避。一日,遇梁山舟,退语人曰:「梁公何矜贵乃尔!伊恃能书耶?我亦能书,惟不若彼工耳。」又尝与客共饮,逢县尉来,方剥蟹,忘起立,尉作蛙怒,遽呼隶.幸吴旃园嘉照肘蹑之使去,得免挫辱。识者皆谓其潇洒无些子蔬笋气也。

  潄冰行脚名山

  嘉善幽澜禅院僧本白,字楚蘅,号漱冰。幼祝发於幽澜禅院,稍长,行脚名山,徧参丛席,晚归幽澜。圆寂时,属其徒以放生念佛为务。启其箧,衣鉢外,仅存诗稿一册。

  莲筏解禅理

  京师万寿寺僧莲筏,长洲人。为住持十数年,白发清癯,颇解禅理。与章嘉国师论经典,每至竟日,国师深服其博。莲谓人曰:「章嘉经典虽谙熟,然未解阿罗汉道下乘学也。」诗饶有别趣,与韩旭亭、法时帆唱和,有虎溪三笑之风.其圆寂前数日,至郑王邸盘桓,曰:「七宝池边已促吾行,此後不复参谒王矣。」

  某氏子访坐棚和尚

  浙之名山,率有枯坐之僧,以把茅盖之,谓之坐栅。某氏子幼而孤,有厌世想,无昆季,母为聘名家女,以婚期将届而遁。行一日夜,至一山,见有坐棚者,藤棘穿其身,瞑目不语,气若绝.曰:「是吾师也。」跪而求为弟子。日将脯矣,坐棚者忽语曰:「汝当速归,否则雨且至。」讶其能言,益喜,跪求如故,且曰:「某重茧至此,幸遇真师,安肯归.」日已夕,果大雨如注。雨止,又语曰:「汝当早去,否则虎且至。」某仍跪其旁不去。至夜半,忽闻大风起,两虎咆哮至,拜舞毕,摇尾去。顷之,诸猕狲络绎来拜。既尽,天且明,坐棚者语曰:「汝求出世,心颇诚,但仙佛要从忠孝做起。以世法论,不孝有三,无後为大。汝当速归,完婚生子,以继宗祧,再寻师未晚也。否则虽遇师,亦不能有所得。」某乃拜受命,曰:「汝饥乎?」曰:「饥.」曰:「棚後几砖下有麦饭,汝以壑中水吞之,可不饥.」某食毕,告辞下山。复行二日,乃抵家,腹犹果然,不思食者数日。既婚而生子,後葬其母,仍去,不知所之。

  阚和尚洗瓮

  妙常寺阚和尚,一日,偶於寺前水次洗瓮.邻人某素相狎,戏之曰:「师大辛苦,何不反而洗之?」阚笑应曰:「诺.」随手举之,如反布囊然。甫及半,某大惊诧,邻人咸集。阚遽起入内,趺坐示寂。时有从嘉善归者,遇阚於途,谓之曰:「天将雨,可速归.烦寄语弟子,余有敝鞋曝於屋檐,亟收之。」曰:「师何往?」曰:「不远耳。」其人抵家,果雨,急诣寺,而阚已先一时化去矣。

  僧以书画博赆仪

  道光时,苏州宋某在湖口,遇一僧,持显者书,周行各郡县.僧善书,书学黄山谷,工绘事,而好诙谐.泛扁舟,图书满载.然不蓄经卷,不茹素,且无随行之侍者,惟携俊童四人,明眸皓齿,发委地,趋跄左右,虽善饰俊仆者不能及也。与人交,不作佛家募化语,但以书画博赆仪而已。有诗集曰《口头禅》。

  大空日参禅理

  大空之法名为隐觉,青县人,卓锡於杨柳青之白衣庵。性明慧,髫年即落发,日读百行。通儒书,遍阅梵典,学为吟咏。自以文翰为僧家余事,不肯炫饰。日参禅理,贫无妄求,人钦重之。

  闻法空出世心

  在内地之满洲人,颇有披剃为僧者,道光时之闻法,其一也,卓锡於天津城南之大悲庵。其未出家时,曰文捷,为繙译举人。工诗词,有《庵中早秋》诗云:「自隐招提绝访寻,松榆渐渐种成林。敢云已破浮生梦,暂觉能空出世心。古竹种秋添嫩翠,晓钟过雨发清音。蒲团坐听无余事,花落苍苔任浅深。」

  一朗以诡言惑县令

  粤寇未起事前,洪秀全党曾被捕,下桂平县狱.有僧一朗者,於夜间潜谒贾令某,诡言此被捕六人中,其衣青袄者,後必王天下,余亦大贵,宜纵之为异日结恩地。贾初闻而色诧,翌晨,入报桂抚郑梦白中丞祖琛,郑踌躇不能决,寻以人命至重为念,竟出之。

  铁?返初服

  宝山诸生蒋敦复,字剑人,尝以事披剃为僧,法名曰铁?。然晨钟梵呗之暇,时出冶游,颇多绮迹。故善诗词,集中有「绿酒献花」一联,盖纪实也。其友怜其才,惜其遇,佥曰隐於禅,非计也,乃从其劝,返初服。

  超恒戴镬以行

  铁镬僧行脚遍天下,法号超恒,以首戴铁镬,得名。铁镬,其炊具也。所经兰若,一言不合,即负气出走,虽已食香积厨中饭,亦必哇而出之,然後已。饥时,即於树下支两砖作竈,拾枯枝作柴,下镬於首,解背上所负囊中米,汲水煮之。饱食後,就石块作枕,酣眠竟日。或从旁窥之,遽瞋目叱曰:「咄,汝鼠子何不缩头去,其亟归家,汝妻方伴和尚宿。」或怒,奋拳殴之,如击败絮。僧亦暴吼,旋起与鬬,无不辟易者。夕或宿金刚脚下,寺僧有见而诮之者,曰:「此非我寺中地耶?」则不答,径趋出,僵卧风雪中,弗顾。尝诣杭州之西湖,徧历净慈、灵隐、天竺、云栖,无一僧与之立谈。日过午,扶杖游苏、白两堤间,行歌自答。有两女子过僧前,叉手行礼,僧遽操杖击其一曰:「汝家自有菩萨,何不奉敬,乃来此地烧香耶?今晨与汝母作麽生?罪过,罪过!」盖女忤其母,诘旦方诟而出也。

  时粤寇扰浙,有铁眷生者,自富阳闻警,仓皇回杭。行倦,休树下,僧见之,曰:「唉,汝何时又长此烦恼丝耶?今何不归,左抱虎而右拥豹,与药叉相对,乃来此作楚囚泣耶?速去,犹可脱也。」且行且笑曰:「恐张骞天外飞槎,来盗支机灵石矣。」时出隐语,申申詈人,惟其人自知之,辄不敢言,隐忍而已,人以是呼为异僧。後於途中遇寇,指为奸,搜其身,得一纸,大书曰:「上元甲子,发逆尽死。」箠楚之,无一语,乃投之火,烈焰腾空,毛发无损,久而忽曰:「快哉!汝众看一朵青莲花升天矣。」

  了元和尚不言不语

  丁泾拥翠庵住持了元,茅氏子也。母柴氏,梦有持念珠状如释迦佛者,入寝室,惊而寤,遂产.了元少颖异,父母亡,投延祥寺,求出家。年十九,薙度受衣鉢,诵持《法华》,习天台正观.寺後故多树,羣鸦栖止其上。一日,早起诵经,闻鸦声,豁然有悟,因赋偈曰:「二十年前纸上寻,寻来寻去转沈吟。忽然听得慈鸦叫,始信从前错用心。」遂废经不诵,终日趺坐蒲团,不言不语,见人,则微启其目。

  铁罗汉浑浑噩噩

  章水之西,有一峯曰罗汉,多奇松怪石。中有废寺,相传有一僧住持於寺数十年,目不识字,常日劳於耕樵。游人至寺,辄奉茶一杯,即携鉏出门.游人止之曰:「和尚何妨少坐一谈。」答云:「不得闲,不得闲.」如是者有年。忽一日,以指画石成四字,曰:「今日方闲.」写毕,石为之开,遂於石中入定。少顷,石复合。居民咸敬是僧,名之曰铁罗汉,号其石曰定石。古所谓至诚所感,金石为开者,固如是耶?

  僧浑浑噩噩,人或百计欺之,亦坦然,不以为忤。久之,居民辄私相谓曰:「和尚一味浑厚,我辈不宜再有所戏。」其後猎者驱虎过罗汉峰,虎见定石为之流涕再拜。猎者继至,亦再拜。已而虎迳西去,不为物害。猎者归有悟,遂改而力田,终身不复猎.

  修行四大皆空

  长沙地藏庵有一僧,名修行,年将四旬,不诵经,不参禅,不焚香礼佛。人询之,答曰:「我修行。」性爱浮云流水,与观花玩月,尤喜观剧。人问曰:「和尚何以喜观剧?」亦答曰:「我修行。」授以职事,辞不受,惟各处游览,时或与山门左右之儿童嬉戏。不着鞋袜,不畏寒暑,冬时虽满天风雪,夏时虽烈日当空,独能自在游行,毫无所苦。及暮年,或劝以何不收纳弟子,仍答云:「我自修行。」後年至八旬,一日,卧室门久不启,众知有异,开门视之,已端坐圆寂矣。留一偈於纸云:「既云做和尚,四大皆空相。一物一事不能空,此心依旧多魔障。」

  阔禅言椽子先烂

  光绪初,有阔禅和尚者,卓锡於扬州青莲巷某庵,百余岁矣,望之如六十许人。平时一意坐禅.自言昔居终南山,山之峭壁有寺,不知何时所建,颓废久矣,佛像犹存。每晨往,辄见有香一枚插石炉中,讶之。一夕,乘月明,攀葛而往。夜半,有草衣葛屦者携灯来,就炉燃香礼佛讫,因起与问讯,时携壶茗,即以一杯奉之,草衣人亦举手为礼,复挈灯自西山丛树间去。明日再往,又遇之,乃以壶茗相报,饮之,甚清芳。与之语,不甚酬答,顾举止似有道者,灯影明灭,又从榛莽中没,其行甚速,後不复见。又数年,阔禅居高邮某寺,人问以事,答曰:「出头椽子先烂。」三问三答,皆如是,人不详其恉也。

  珠明寺和尚之痴

  光绪时,苏州珠明寺有痴和尚者,蓬头垢面,嬉笑无度,其状类痴,人因以号之。常数日不食,或一日而食数日之食。冬夏衣一短布衲,不易亦不敝。畜一黑犬,跬步不离.晨必出城,登枫桥,向西方呼吸,良久而返。市中果饵鲑菜,任意攫食。食毕,纳其余於袖。凡经其攫食者,是日利市三倍,故人皆乐之,不责直,和尚亦从不予直也。若强之食,则必如直而偿。或却之,则投其钱而去。好与儿童嬉,袖中物辄分给之,亦有索之而不与者,莫测其意也。

  一日,至日昃不起,寺僧异之,窥其户,异香满室,入视,则圆寂矣。舁之,轻如蝉翼。其所畜黑犬寻亦死。

  慧辨为老法师

  天台僧慧辨者,人皆呼为老法师,相传生於元末,五六百岁人也。终日面壁卧,不食不饮,冬夏一单布袄,不易亦不垢。有客至,愿见者,有僧为之通报,老法师谓可见,则引入。客揖之,老法师亦和南,无多谈,但示一二隐语,初不解所谓,至後始验。貌如六七十岁,问其寿,亦不答,但云门前柏树,为幼年所植。树奇古,龙鳞斑驳,两人围之不能尽,则其年可想矣。

  粤寇扰浙後,东南几无完土,而天台山独无恙,各庙及茅篷僧众,约有五百余人,渐至乏食,众议若下山募化,恐撄锋刃,否则饿且死,不知所从,谋请老法师度之。於是众跪牀下问计,老法师起立曰:「勿急,汝等尚有三日粮,至四日,自有施主至,可静待之。」众知其能前知也,皆大欢喜,各散。某乡巨室张某之太夫人素好佛,夜梦金身罗汉向化粮米,问在何处,曰:「天台山。」惊醒,开目犹见金光一闪.因念山僧甚众,今四野有烽烟,必大困乏,亟辇运米三百石济之。适粮尽,众大悦,知其能化身为菩萨也。有疾病者问吉凶,仍掉首不答。光绪戊寅秋,忽饮水数斗,端坐合掌,玉柱下垂,示寂而去。

  寺僧为浪荡子所窘

  杭有浪荡子二人,一日,约诸友游三潭印月。其地故有一寺,沙弥进茶、藕粉、果盒。众啖毕,掷钱桌上去。沙弥收盒碗,嫌钱少,亟出索增,乃随意与若干。沙弥曰:「照例,茶每碗当若干,藕粉每碗应若干,果盒又须若干,须照付。」诸人不与.沙弥乃邀数僧出,争索再四,且曰:「寺邻有彭大人与吾方丈至好,不愁汝等狡赖。」彭大人者,彭刚直也,居退省庵,与寺邻。众闻言,不答迳去。逾数日,忽有二人衣饰华丽,棹小舟至,便入客座。其一人踞坐炕床,若贵介状,其一若仆人,侍侧装水烟。寺僧等觇知其状,亟出珍食为献,客忽睨仆言曰:「凤林寺,大寺也,吾捐银四百圆,似太寒俭。」僧闻言,潜去。顷之,主僧来,修礼甚恭,因持缘簿前曰:「请大檀越发婆心施舍。」客睨仆曰:「亦四百圆,何如?」仆微颔之。客乃大书於簿,谓僧曰:「吾顷以小舟来,大船舣湖心亭,能随我往取乎?」僧欣然随往,至则不见大船。客请与同登岸,忽出不意,按其首纳置便桶中,大声问曰:「彭宫保与汝至好,汝何不请其来救?」语毕,急棹舟去。僧头面尽溺,立湖心亭旁,狂呼久之,始有一瓜皮艇过,呼载回寺。诘僧众,始知此二人即前浪荡子也。

  寺僧为屠某所愚

  有士人屠某者,尝寄居武昌某寺,其斋窗俯临山下。尝以小故恨僧。一日,武昌守之,眷属游寺,僧出迎如仪.不意官眷怒,挥令去,僧罔测所以。翌日,守即嘱江夏县逐僧,僧踉跄出。後乃知实屠瞰知官眷将至,乃戴僧帽探首窗外,作诸般佻达状,将近则去,官眷疑即僧所为,故怒,归愬之守,致被逐也。屠後为江西知县.

  西蜀国添一如来

  长沙东安寺有僧死,众僧倩某名士为一挽联,某提笔书之曰:「东安寺死个和尚。」众僧譁曰:「死一和尚,谁不知,而烦君呶呶耶?」某曰:「何必急急,且看下联便知。」因续书曰:「西蜀国添一如来。」众僧始欣呼而退。

  专西为赤脚活佛

  专西,名授心,俗姓毛氏,浙东人。生而茹素,不食荤乳。长而厌恶尘劳,立志出家。年十八,投其邑之城西小灵山戒庵德祖座下披薙,未及受具,德祖疾笃.专西思佛教鸿阐,端赖斯人,我生如朝露,命何足惜。是夜,以檀汤澡浴於三宝龙天前,焚香哀祷,旋至寝室,剖腹割肝,将以调药而救德祖。痛眩仆地,移时始苏,匍匐至床,东方已白矣。时长庆静安和尚为小师,专西命之调药,即惊告德祖,遂不果服。德祖乃召之前而抚慰曰:「子虽勇於孝慈,终非比丘正行。况余自知时至,观念无生,生本无生,何有诸灭,斯皆子妄想之所为。惟念子之诚,且为子留数月耳。」及专西至小明因永智发祖座下受具归,甫一月,德祖已告寂矣。

  专西诚孝出於天性,悲恸逾恒.既为德祖经理丧葬而毕事,未几,即以院事交其法弟莲塘,而自出外参学,行头陀行。冬夏一衲,赤足露顶,坚持戒行,专心净土。其於禅净不二之奥,洞彻玄妙,故海内诸善知识无不接许,世所称为赤脚活佛者是也。

  光绪辛巳秋,专西罢参,归小灵山。时值亢旱,四乡之民方皇皇求雨,县令孙某忧之,朝夕祈祷而未有效。专西以慈悲内熏,直谒孙,慰令毋忧,以祈雨自任。翌日,携鉢至寒坑求雨,取得一物,状如守宫,较长数寸,反小灵山,立坛持呪,礼拜六时,第三日寅刻即雨,顷刻复霁.孙遣李肖岩诸人往,求其再祷,专西曰:「不劳诸公忧念,衲以明日为限,当大致甘霖。」是夜,专西苦切恳求,终宵顶礼,翌日午後,果大雨若注,郊原水足。孙及诸缙绅上山谢雨,执弟子礼甚恭,并手书「鉢龙降泽」四字以颂之,专西亦默默无笑容。孙叹曰:「今而後知僧德渊玄,不可思议及之也。」忻然而归.自後,无论士夫男女,咸以参谒慈颜,闻一善语为幸。专西亦以斯为导善化恶之因缘,有求皆说,咸使欢喜。

  专西以少年苦行过度,早见衰颓,因於壬午冬闭关一室,谢绝众缘,二时功课外,日策弥陀圣号十万,《大悲心咒》百八遍,观音、势至二菩萨名各千声,本师教主及西方三圣各三十拜,昼夜行道,寒暑无间.并於关中饲养猫犬各一,日为皈依说戒,猫不捕鼠,犬不秽食。迨三周而功圆,遂於乙酉秋九月十九大士成道日出关,四众欢迎,跄跄济济,道德荣誉,斯为极矣。惟电光易逝,月不常圆,十一月初,即示疾。薄痢数日而瘉,惟肢体疲颓,反觉沉重。诸僧侍护,不之许,曰:「出家人各有功课,切勿彼此相悞。若果时至,自当唤汝。」迄月之二十六日戌时,唤徒孙等近榻,曰:「吾今宵西方去也,速备香汤来。」沐浴已,净发更衣,跏趺一榻,自举赞礼西方赞,嘱诸僧和之,金石之声,不减常日。赞毕,讽偈念佛,至百十句,声渐低下,忽举首曰:「吾去矣,汝等珍重。」昂然称佛一声,声振窗屋,泊然而逝。其关中所畜之猫犬,入夜亦化去,人皆谓其随之往矣。当时合邑缁风为之一变。专西德腊五十有八,戒夏三十有九,塔於龙山石人峯下。

  三喇嘛通俄

  三喇嘛者,在东蒙诸旗极骄贵,东郭罗斯王为其义兄弟,王子为其义子。王之立,不以正,三喇嘛有力焉,遂干预其事。时俄人初营东清铁路,三喇嘛与周冕通,先以地押与俄人,已而遂为俄人得,故三喇嘛甚富。偶游俄妓家,辄以人挟俄帖往。时程德全方为黑抚,欲杀之。三喇嘛与京朝贵人多往来,程无如何。後檄令赴质哈尔滨,中俄官会审,三喇嘛虽不通汉文,而汉语甚善,辩论滔滔,问官竟不能屈之。

  海月宽裕愿持之渔色

  江苏通州治之南,有紫琅山焉。山僧世奉泗洲大圣,灵着江淮间,春秋佳日,士女之入山顶礼者,实繁有徒,岁获香火钱殆逾万金,为众头陀所朋分,其寺之富,遂冠绝一时矣。山僧旧有七房,房各十数人。僧平时既不理经诵佛,惟更番供奉香火,往来近村人家,或构香巢,或设烟窟,村妇以僧富,亦多方媚之。

  僧之艳福最着者,首为海月,又名之为百链金刚。次为宽裕,近山村妇与之结识者,凡十二人。再次为愿持。皆以渔色闻於光绪时.愿持有山田一方,在旧蒲塘。田为尹某承佃,愿持岁往徵租。尹有女一,貌颇可人。愿持涎之甚,因乘收租之便,而与之暗结不解缘。女亦锺情人,每於夏日,托名礼佛,必登山问讯一次,亦视以为例。一日,女至山,愿持他往。宽裕见之,强曳至佛牀,傚海和尚与潘巧云故事。迨愿持归,见女鬓钗乱蓬,心知有异,质之女,女坚不承。愿持乃以西瓜进,女食之,腹陡痛,归未数日,香魂一缕,果作九天仙女去矣。愿持悔无以报,乃倩宽裕往蒲料理,允女母以岁免租金,更益以香火钱,以为母赡养费,女母不得已而允之。

  越岸自净为僧

  苏州阊门外社坛之东,有宝莲寺,古刹也。光绪某年,有越岸者,止其地,寺遂大兴.越岸,名静海,浙江太平人,俗姓朱。父子荣,母氏卢,生二子,越岸其次也。少孤,伯父某为闤闠中人,稍有资,无子,欲以越岸为嗣,命理其业.居肆,郁郁不乐,一日,读《三国志演义》忽大感悟,以为人才如诸葛、关、张,可谓第一辈流矣,然皆功未成而身先死。吾辈仰希古人,千万不及一,而欲於世立功名,不亦难哉。一念之顷,悟出世因,遂欲投身浮屠。母不之许,乃私祷於佛曰:「沈沦五浊,非智也;逃母出家,非孝也。以是二难,计将安出?」虔祷累月,夜梦老人手刳外肾,现象相示,顿悟。诘朝欲试之,手战而止。次夜,复梦如初,意遂决,持纤刀试之,砉然自解,殊无痛楚。逾月,创合,白母。母大骇,曰:「初止汝者,将望汝成人也,今既自净,安用汝!行矣,勉之!」

  於是越岸往礼天台济舟大师,披薙为沙弥,其年十有八也。越三年,受戒於国清寺,遂住禅堂,参究性理。又得莲舟大师指示,其道益明。年三十三,闻苏州灵鹫寺讲经,杖锡以往。宝莲寺住持能诠遇之,与语,相洽,欲延入己寺,不允,迳至木渎镇,闭关山居,足不入市者三载.无何,能诠西逝,讣书敦促,诸刹尊宿复强之行,乃遂主宝莲丈席焉。

  初,寺遭兵燹,仅存遗址。能诠兴建地藏、观音二殿,越岸继其後,勤修佛事,内明理观,苦行过人,檀那信悦,随喜布施。癸巳,入闽采木,徧历岩穴,得材无算,关梁节节,备受艰阻。乃亲叩关督,牒求免税,挫折万状,久请得许,千寻巨木,沿流东下,顺行无阻。以至诚得佛力,故佛斋殿舍,次第落成,规制崇闳,岿然巨刹.两兴戒坛,高德来会,禅规戒律,为吴中首。道果成就,竟於壬寅六月之望圆寂。

  越岸尝於先数月,梦一世界,净如琉璃,身处其中,光明无量。自知不久人世,尝举以语其弟子。示寂之顷,趺坐禅牀,集着四众,为说涅盘,复与众诀曰:「一超直入,决定往生,勉旃同学,努力精进!」言讫,诵佛而逝。距生於道光庚子正月十日,世寿六十有三,僧腊四十有五,其戒年,其法纪,则皆未之悉。

  越岸状貌奇伟,声出丹田,日诵《法华经》七卷,历三十年不稍懈,并能研求宋儒语录。尝曰:「仁者见之谓之仁,知者见之谓之知。百姓日用而不知,见之者,盖见性也;不知者,盖不知复性也。」又曰:「《中庸》首章言道极深,首言戒慎恐惧,次言喜怒哀乐之未发,竿头日上,进益加密,惜今世读者不知体验耳。」其言粹然,深入至理,盖以释而通儒也。

  僧有不坏肉身

  不坏肉身者,凡佛教中菩萨、罗汉、声闻以及高僧皆有之。乃由禅定之功,或戒行之力,自然不坏,不藉他力而为之。此无价值之可言,乃无上之珍,国家之宝也。

  河南祥符、中牟间,有水月庵高衲淡如者,俗姓平,年八十五而示寂。先一日,嘱其徒曰:「吾死,当归骨於庵,俟三岁後发之,如体已败,焚之可也,否则必有为吾更衣者至,汝识之。」其徒孙寂凤,亦浮屠之有行者,奉其遗教,如期发龛,则淡如端坐於内,衣化尘飞,抚其体,坚过铁石,扣之,铿铿有声。远近观者云集,中牟令韩某亦至,愕然曰:「师昨入吾梦,乞吾银五两有奇,为一衲,其将欲饰金以示不坏之身乎?」随召匠来,问其所需,果符梦中所乞之数。後金像即奉於龛,士女焚礼不绝.有一营卒心疑其伪,潜以刃刺其臂,血缕缕涌出。营卒大惧,投地忏服,急以金涂所刺处,刃口终不可合。庵僧因加扃键,遇心意虔诚者,始为之启观.江苏兴化县南门外圆通庵,有济生和尚肉身在焉。济生於明末,出家京都万寿贤良寺,赐紫沙门弘量广禅师为之剃度。而天性纯厚,露顶赤足,日念阿弥陀佛号十万声无间断。康熙某年,示寂於草屋,三年之久,人无知者。其徒云峯大师云游归来,始觅得,见其趺坐如生,遂与其地信士集资装金以供奉之。

  安徽铜陵县大通和悦洲莲花寺,有德风和尚肉身。德风为颖州某氏子,以朝礼九华,经和悦洲,为众士绅留居於洲上之财神庙.德风以其地为朝九华必经之地,因改为莲花寺,接众挂单,自此道风远播。於光绪壬午圆寂。十年,开缸视之,爪长发生,面貌如故,洲人乃为装金供奉於寺。

  浙江普陀山狮子洞,有仁光上人肉身在焉。仁光为建德李氏子,早丧父母,自幼茹素念佛,舍家作观音堂。晚年,忽悟人生之若梦,至普陀山狮子洞落发,虔修梵行,科头赤脚,发结如角,二十年未出洞门.每仰天祷曰:「愿速成菩提,永远护持观世音菩萨道场。」光绪戊申八月十五日示寂,世寿八十九岁,僧腊二十余年。死时,谕其徒曰:「吾当禅坐缸中,三年後可开视,无烦汝等募化,吾自装金。」又言如何创造,如何布置之法。嘱毕,合掌瞑目,念佛而逝。

  他如九华山地藏菩萨肉身,尚在塔内。又九华有百岁宫者,以有百岁老僧肉身坐化,故名。其肉身之一手,高举齐眉者,则以某年化城寺起火时,此手忽举起作遥望之状,而火即旋灭,手则年久如故矣。

  六安历参知识

  传临济正宗之第四十三世江天堂上者,名密传,字常浮,号六安,鄂人。生於道光丁未三月八日,英姿奇伟,初怀大志。时值粤寇难作,转徙邗沟,投卧佛寺薙染。既於海陵光孝受具足戒,遂徧谒名山,历参知识,叩究向上大事。已悟心空,未践实地,闻金山观公键椎峻厉,龙象云从,遂往依焉。

  一日,六安侍立次,忽有僧问:「十方无壁落,四百亦无门时,如何?」观公即震声大喝,六安因而契证,羣疑尽释,遂授记为法王子。厥後,大定和尚以疾退居,即推六安主讲席。上堂拈香毕,曰:「三藏教典,八千烦恼,诸佛常谈,众生妙用,犹未是楞伽心印在。」如何是楞伽心印?良久云:「妙高台上月,圆照寺藏山,第一中泠水,源通末後关,台上月且置。」又如何是中泠水源通末後关?乃以杖画一圆相曰:「请诸上座随山僧归丈室,饮普茶去。」时大彻堂年久朽漏,每风雨,湿侵禅榻,乃矢愿募建,六载功成,因劳致疾,遂退养於五峯.

  朗然有焚身救世之念

  朗然,名常慧,霍山人,出家於青阳九华山净度寺。光绪乙亥冬,在本山甘露寺受戒。辛卯四月初九日,至常州天宁寺,进念佛堂,归心净土,刻苦精勤,十五年如一日。後因年高不能随众入堂,迁居寺後之普同塔院,仍一意苦行。寺中时有闭关精修之僧,朗然发愿为护关僧者,亦多期,日诵《法华经》。知药王有焚身之事,遂时以焚身救世语人。

  寄禅作偈示僧众

  寄禅上人,法名敬安,自号八指头陀,唐贯休之流。郑苏堪方伯诗所谓「雄据天童胜」,以诗作佛事者也。宣统己酉结冬日,尝作偈示僧众一首云:「空山寂历孰相寻,枯木龙吟绝赏音。 「 自注:枯木里龙吟,禅语也。」 开尽寒花飞尽叶,孤峰迥迥是吾心。」

  白菩萨

  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之女弟子,俗称为白菩萨.

  德隐以破家为尼

  德隐,姓赵,原名昭,字子慧,吴县隐士宦光女,平湖马班室。精墨翰,能诗文,好葛衫椎髻,不屑世俗装.会马氏丁难破家,遂更名入空门为尼。

  无垢焚修於鸿宝堂

  通州孙安石家本饶裕,以不善持筹,遂中落。妻陈洁,字石香,能诗。安石以其无子,不相得,遂挈妾婢异居。洁乃归母家,久之落发,改名无垢,即居於其祖旧业之所谓鸿宝堂者以事焚修,然不废吟咏。晚年益贫病,辄数月不起。一日起,覆水窗前,坠楼而死。

  自悟大师为尚可喜女

  羊城天井冈有檀度庵,尼所居,平南王尚可喜为其第十三女所建也。女生而明慧,稍知书,识人事,即病其父之降本朝,日夕披袈裟,茹素礼佛,不语人间事。可喜不能夺,为选民间女子数人充侍者,建庵居之。奏诸朝,赐号自悟大师,粤人羣称之曰王姑。乾隆时,樊上舍封谒庵,以诗吊之云:「一串牟尼出火坑,庸中佼佼铁铮铮.蒲团不堕红羊劫,笑彼飘霖孔四贞。」四贞,为定南王孔有德女,於姑为甥舅行,适孙延龄.康熙初,延龄为吴三桂所杀,由滇遁归京师者也。

  宋荔裳女少寡为尼

  查慎行《敬业堂集》诗有《中山尼》一首,为莱阳宋荔裳按察琬之女而作。女以滇乱,与父相失,由少寡而为尼,由为尼而被掠,由被掠而漂流,遂无底止。其为尼在滇乱之时,被掠在滇平以後也。

  王二祝发为尼

  王二,本女子,顺天东安人。年十八,父母携之入京,易男子衣冠,鬻於厢白旗德住家为奴。康熙甲寅,黔、滇乱,德住南征,挈之往,尽瘁服劳,周旋戎马之间,凡七载,德住爱其勤。辛酉,滇南平,凯旋,次江黄,而王二病,延医弗瘳。一夕,气垂绝,主人为市棺,易其衣,乃知为处子也。众皆色骇然,相与嗟泣。比鸡鸣复苏,治之,病愈。王知迹已露,请为尼,主人许之。满兵在楚者数万,闻之,皆传为美谈,为醵金作佛事。祝发之日,送者如云。

  吸鸦片烟始於尼

  鸦片之入我国也,殆百余年,流毒徧各省。其吸食之始,则肇端於乾隆时粤东之富妇.妇年少丧夫,因出家为尼,其母家为筑庵以居之。郁郁数十年,渐得瘫痪之疾,两腿木强,不能起坐。母家悯其孤苦,乃多方以娱之。家故世族,亲交多豪富,时各遗以珍玩。有某者,为十三行富商之一,赠以西人手执竹制油棍一枝,花露水一瓶,跳舞会所用灯一具,又鸦片膏一器,乃彼时用以为药者。尼以无事故,常燃灯帐中。偶拔簪挑鸦片膏,置灯火上,辄发泡甚大。尼见其可喜,因常燃之以为玩。一日,偶取瓶棍玩弄,忽误将棍末插瓶中,辄执棍挑瓶摇之,以为戏。不意瓶触木,适穿一孔,因烧鸦片膏涂穿处,忽闻香气刺鼻。戏就灯,以吸旱烟法吸之,则烟入腹中,异常舒泰。吸竟,欲稍转侧,则两腿忽如常,遂矍然起坐,前患洒然若失。次日病如故,又试吸之,则立时能起,乃遂日日吸之。且出诣戚里,咸讶其病愈之奇,询其故,以实对,人怪之。戚里中有病气喘者,发肝气者,胃脘痛者,试仿服之,无不立愈,於是人知鸦片作药之灵效,而普徧於天下矣。或曰,初时烟之迷性最重,今渐减,我国自种者则尤减.我国自种之白花者,约得迷性百分中七分,杂色花则十五分,印度及英、法等处烟,乃至二十五分。

  智参率婢为尼

  凤凰厅太平庵尼智参,黔人,俗姓锺氏,赠中丞傅鼐家之女侍也。中丞有女,适长州徐止峯,锺媵焉。傅孺人无子,止峯因纳锺为簉室。翁姥孺人先後卒,锺侍疾持丧,尽力尽礼.止峯以候补县丞随中丞平苗疆,劳绩甚着,授 阳崖门丞,兼管屯务。嘉庆丁丑,积劳至疾,疾亟,语锺曰:「吾无子,汝少而孀,能死,死之,否则以牀头金为归籍资.」锺大恸,诺以身殉。及止峯卒,出殡日,锺盛妆就缢.有赵雨甸者,傅之戚也,破扉入,探之,气绝矣。绕项帯深入分许,结甚牢。赵操刃断之,帯断,肤为之裂。俄而气大喘,良久始苏,瞠目长号,顾赵曰:「公误我矣。」赵属婢妪严伺之。锺乘间截约指金吞之,不死;又碎二玉环,吞之亦不死。计穷,泣曰:「不能践诺,事主人卞地下,天厄之也。然终不可以苟生。」遂翛然有出家念。逾三年,制奁具,嫁孺人所出女,曰:「吾事毕矣。」族子某为止峯後,不以庶母事锺.锺度不能相容,一日,集止峯戚友,哭拜灵座前,操剪髠其发,云髻委地,簪饰宛然。形既毁,念益决.太平庵有老尼,锺素识也,即日诣庵,师事之。为披剃,具戒律,名之曰智参。智参既为尼,所後子畏人言,至庵,强之归.智参曰:「我非汝家人矣。」峻绝之。长斋奉佛,诵经梵数千言,出橐金新其庵,并置香火产,像设之陊剥者,重塑焉。止峯有惠於凤人,凤人思之,为祔主於中丞祠。值春秋祀,智参必具麦饭、楮镪亲奠之。黄虎痴广文本骥与止峯旧好,客凤时,闻智参名,造庵访之。未及遇,留诗於壁。智参感焉,属赵代谢.赵因述诗所未及事,并出止峯所遗冷金牋,属为补书,藏之法林,以传久远.初,智参入庵,挟婢以自随.婢感其义烈,愿终身事之,亦披剃为弟子,曰心道。

  张蛮子妻为尼

  张蛮子,清水人也,以力闻,武断乡曲,行於道,人皆望而避之,故呼曰蛮子。邑有富人,建楼当通衢,蛮子醉而与人鬬,数人不能解也。富人有女新寡,见而悦之,以告父母,愿嫁焉。其父母不可,女怼不食,乃使人往通辞.蛮子以为侮己也,夺拳欲殴之。力白非诳,则笑曰:「为我报翁,误矣。天下安有壻我者?翁异日悔之,将无及。」媒以言报命,女曰:「彼为斯言,此其所以豪也,必嫁之。」翁不能止,遂成婚,夫妇甚相浃也。女奁资赢千金,奁田亦数百亩,张则货之鬻之,一岁去其半,女无怨言,翁家皆怪之。三年而赤贫,翁家皆咎女,莫肯助,女亦不恨。一日,女归宁,闻张杀人於野,握其元,自首於令。死者县令子也,令大痛愤,方欲严讯之,则张已仰药而来,至案前,寘元於案,咆哮大骂,有若狂易,数十人不能制。须臾,扑地流血死。

  先是,女前夫为诸生,有文名。尝眷一妓,令子争之不得,乃佯交欢而阴毒焉。生故坦率,不之疑,夜饮归,觉有物格阂胸次者,遂成病,年余浸剧。临没,以告其妻。时令方为省中大吏所器重,度不能讼其子,乃嘱为阴图之,勿声张也。女归,见父母皆懦无能为,隐不复言,乃委身於张以求逞。张至死不肯言。女殡殓张讫,始作书以颠末告父母,遂削发於南山尼庵,曰:「孽障忏除未尽,不敢死。」乃劙面毁容,终身不见人。迄九十,乃死,盖六十余年如一日也。

  月桂弃妓为尼

  月桂者,栾城妓也。家贫,父母强使为之,而非其志。燕赵妓多奔走逆旅,媚过客,桂独否。蜀人刘斗山明经曾诣之,欣然延接,为竟夕谈,如文士,如山人,斗山甚异之。一日,有老尼踵其门,施以钱米,俱不受,愿一见。既入,无寒暄语,辄大笑,而桂对之痛哭不已。尼曰:「无过悲。若不忘本来,某日吾迟汝於某所。」桂唯唯。届期,如尼言,至其处,果得一庵,桂入庵拜佛及尼。已而出剪刀自断其发,从之往者惊阻不及,劝之归,不可,乃还告其父母。越日复往,则庵中阒然,桂与尼俱杳矣。

  小芬弃伶为尼

  潮州普济庵有尼曰妙姑,色相为南州百八十庵之冠。客之访妙姑者无虚日,至则辄费数十金,顾其对客殊落落。一日,某绅作功德於庵,夫人爱其艳慧,馈以玄绢,令时至其家,自是遂相往还。绅涎其美,强夫人女之,妙不可,而已为恶少所侦知,稍稍语曾至普济庵者。妙闻之,蹙然曰:「生人竟无足与语情字者耶?人生何水与花之不若,而乃必以肌肤之欲为情耶?」遂不复应客。绅疑妙语为己设,迫夫人日过庵。时潮守为湘人某,聆妙名,授意某令,使载之入署,谓果抗违者,将以秘密卖淫罪致之法。令受命往,妙语之曰:「夙慕太守,倘得入署作签书婢,自当竭力供职。但冀微服一顾,为庵留一佳话,则惟命是听耳。」令告守,守欣然至,则绅已先在,相顾愕眙。妙命设斋,殷殷劝酌,又以双玉斝进,曰:「公等尽此斝,俾献一言。」二人饮既,妙乃起而言曰:「某实雄而饰雌者。」守愕然顾绅,绅嗫嚅曰:「果不得已,太尊当亦谅汝。」妙曰:「某亦知其必能也。」言次,自床头出像二,一锦衣玉带,冶容修度,年十三四;一僧衣素履,发半覆额.妙指锦衣者曰:「君记当时翠凤班有小芬其人者乎?」又指僧衣者曰:「光绪庚子,天子有北狩之难,伶人星散,小芬遂为沙弥矣。」继又曰:「色欲为人所不免,今为尼者,欲以完吾操耳。不日将归吴,求得一山塘佳人为拈花侣矣。所以告公等者,俾此事流播人间,将令天下後世人,知无处无色界,无处无情天,亦即无处无法门也。」守与绅惘然而别.翌日,即闻妙以岳麓朝山去矣。

  泰山有姑子

  泰山姑子,着称於同、光间.姑子者,尼也,亦天足,而好自修饰,冶游者争趋之。顶礼泰山之人,下山时亦必一往,谓之开荤。盖朝山时皆持斋,至此,则享山珍海错之奉。客至,主庵之老尼先出,妙龄者以次入侍,酒阑,亦可择一以下榻。光绪末叶,泰安令某饬役查禁,逐其人,使他徙,封其庐为横舍。久之,学校亦废,仅有一老尼萧然独处矣。

  圆明寺尼有佛种子

  圆明寺,女尼修行所也。有尼曰解无者,读《楞严经》,见摩登伽以幻术摄阿难,曰:「彼娼妓者流,日日以皮肉作生涯,视金钱之有无为转移,不论人格之高下,是谓之淫。否则从一而终,究无减於夫妇之道。」遂与某方丈大和尚相拚识,恒自称为摩登伽,而以阿难呼和尚。日久,明珠暗孕,竟产一子,人戏称之曰真佛种子。

  江浙之尼

  光、宣间,冶游好奇之士,辄啧啧称江、浙尼庵,盖於山东泰山尼庵之外,别树一帜者也。

  吴江震泽之女僧,妆束与苏杭异,略如嘉兴.虽亦号称薙度,惟於顶心薙发一团,而前後有发覆於四周。其在後者,适与颈齐,自垂髫时至三十许,莫不如此。衣裙( 卒)襟,固犹俗家装束,缘饰甚华,惟襟领非圆而为直耳。至若荤素肴馔,亦有烹饪至精者,颇类吴中之船菜,一席之费,约四五金。以素餐言之。有以豆豉,面筋幻成鱼肉鸡鸭形者,惟妙惟肖,味亦绝佳,香积风味,固着称於世也。

  盛泽一镇以产绸着,介於江、浙之间,风俗淫靡。比邱尼着称於时,名流宴会,辄假座禅宇,一席之费,恒数十金。盖素馔甚精,其制素燕菜、素鱼翅、素海参、素鸽蛋也,辄以嫩鷄、火腿熬取清汁,而以形似之物投入其中,浸淫既久,肥脓鲜美,味远胜於真者。盖尼庵教育,梵呗而外,烹饪实为专科,固非五侯鲭中所得有此隽品也。

  太湖厅所辖之洞庭山,亦属吴县.山分东西,皆有尼庵,东山尤夥。庵尼缠足梳髻,不御道服。

  崑山风气淳朴,无声色之乐,而颇多尼庵。有一种不薙发而裹足着裙者,亦有薙发而善自修饰者,大都皆青年妙龄,丰姿楚楚,伊蒲之馔,无不精美。游人亦能设酌其中,但不及乱而已。光绪时,城中某庵之尼却尘,神清骨秀,风雅宜人,某赠之以诗云:「闲叩禅关访素娥,醮坛药院覆松萝.一庭薝卜迎人落,满壁图书献佛多。作赋我应惭宋玉,拈花卿合伴维摩。尘心到此都消尽,细味前缘总是魔。」某乃次其韵云:「旧传奔月数嫦娥,今叩云房锁绿萝.才调玄机应不让,风怀孙绰觉偏多。谁参半分优婆塞,待悟三乘阿笈摩。何日伊蒲同设馔,清凉世界遣诗魔。」某和之云:「羣花榜上笑痕多,梓里云房此日过.君自怜才留好句,我曾击节听高歌。清阴远托伽山竹,冷艳低牵茅屋萝.点缀秋光篱下菊,尽将游思付禅魔。」却尘善书,藏名人字画甚富,有杨玉环手书金经一部,最珍重。後为匪骗去,遂致愤郁以死。

  无锡惠泉山风景绝佳,山麓多尼庵,庵舍精雅,其门题牓,或有或无,间有以某某山庄数字揭櫫於门楹者。庵尼多俗家装束,无异句栏,舞衫歌扇,且亦缠足,肴馔精美,海陆纷陈,亦略似船菜也。惟至光绪末而尽矣。

  杭州女尼,惟城外者率披薙.城中有木庵,屋宇宏深,结构精雅,洞房曲室,有类迷楼。

  嘉兴女尼,自昔着称,效摩登伽摄阿难故事者不少。元之慧秀,明之娟娘、惠容,皆以能诗善画闻。五百年来,流风未沫。鸳鸯湖畔,禅宇颇多,禾俗七夕,烟雨楼游人,挟妓之外,有挈尼而游者。其着称於城中者,曰观音堂,曰送子庵。

  乌程县治之南浔镇,多富室,有九牛、十二虎、百二十阉狗之谚,喻富人之多也。其致富者,或以贸丝,或以业鹾,有拥资逾千万者。纨袴子弟,所恣为嬉游之地者,尼庵亦其一也。尼庵院宇深邃,陈设华丽。幼尼梳拢,须数千金,费亦钜矣。名流雅集,饮博皆宜。善治馔,饼饵尤精美适口。若其酬应周至,即上海房老亦不及也。

  雪水真人作谍

  国初,南昌有雪水真人者,道士也,常弄玄虚惑人。大兵围南昌日,明新建大学士姜曰广守城,信雪水言,以为有天兵来助,禁城中饮酒杀生,而日久不出战。及大兵增垒,攻益急,城中人始察知雪水为某官,伪托黄冠以侦谍军情者,怒而尸裂之。然是时城已早破,曰广亦已殉节,虽悔无及矣。

  朱冲阳得詹真人法

  道士朱太倥,字冲阳,崑山人。尝主江都之琼花观,读书好古,得詹真人法。笪在辛、诸乾乙乐与之游,事之如师。问飞昇、黄白之术,即叱曰:「外道也。」

  张斗庵得异人授大法

  清阳子者,太仓道士张灿,字斗垣,又字斗庵。年甫十六,多病,感吕仙飞鸾显化,授颐生术,遂霍然。因创太微仙院,徧延羽流。得异人授大法并金丹道,悉心修链,指挥风霆,策役神将,远近奇之。

  贺月轩澹泊宁静

  海盐东岳庙道士贺炳,字松庵,号月轩。本世家子弟,性超洁,隐於黄冠,能默相天下士,不屑与俗人交。居恒坐一小楼,日读八大家古文数篇,手摹《黄庭》一二百字,澹泊宁静,不求人知。客至,则沦茗焚香,以弹琴赋诗为乐。

  郭去胜拂袖白云

  郭长彬,字去胜,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也。母梦吕祖授桃,食之而生。年十三,从邑庙许自修为道士。及长,受穹窿施谅生正法,游句曲、龙虎山,得五雷法,历着奇验。访道名山,踪迹徧天下。至京师,栖白鹤道院,院为邱长春蝉蜕之所。去胜起道场於院中,四十余日将满,忽易新衣巾,沐浴焚香,端坐而逝。拜者接踵,豫亲王亲至瞻礼,为龛以葬之,题曰「拂袖白云」,张文贞公玉书颜曰「长春接轨」,未几,其弟子孙楚鹤迎龛南归,启之,颜色如生,乃葬之於松麈山房之後。

  娄道人为真学道者

  娄道人,名近垣,江西人。世宗召入京师,以光明殿居之。有妖人贾某为患,道人为设醮祈祷,祟立除。又於世宗前结幡招鹤,颇有左验,特封为妙应真人。

  道人不喜言炼炁修真之法,谓此皆妄人借以谋生,焉有真仙肯向红尘中度世耶。恭亲王延至邸,叩养生术,道人曰:「王锦衣玉食,即真神仙中人。」时席上有烧猪,道人因笑曰:「今日食烧猪,即绝好养生术,又奚必外求哉!」王深服其言,曰:「娄公为真学道者,始能见及此。」後道人年九十余始逝。

  李不器狂妄不法

  康、雍间,陕西有道士李不器者,狂妄不法。至雍正戊申十二月初十日,遂奉世宗严诏逮捕,谕云:「据将军常色礼奏,道士李不器揭报岳锺琪谋反,甚为荒谬。李不器向因隆科多荐,在内廷行走。仁皇帝广大包涵,如喇嘛、西洋人及僧道等类,畜养甚多,其中不肖之人,借供奉名色,在外招摇,而李不器尤为狂妄。至仁皇帝宾天,朕以李本籍陕西,发回原籍,交年羹尧拘管。讵年将伊送往终南山内,厚加供养.李不器怙恶不悛,肆为大言,且捏造朕旨,有「只要他在,不要他坏」之语.今春朕问岳锺琪,锺琪奏称李在陕,每年供给,在通省存公银两内支给.朕批谕此事当日外结,甚为错误.李为有罪之人,留其性命,已属宽典,乌可厚待。随令岳锺琪将伊看守。讵李因此怀恨,造为无根之语,深可痛恨。常色礼容此奉旨拘禁之人,逃入将军署内,并令乘轿辕门,骇人观听。常色礼甚属无知,着巡抚西琳将李不器严加刑讯。」

  金丹书受五雷正法

  海盐三元庙道士金鼎,字丹书。工诗善画,兼精八法,力持戒行。尝与其邑清风泾之娄真人同游龙虎山上清宫,受五雷正法。

  陆济苍受五雷正法

  自号松间道人之平湖松麈山房道士,为陆微,字济苍.少受五雷正法,精符籙,善治鬼魅。邑宰延祷晴雨,无不立应。性好静,鹤泾昼闲,洞门夜闭,焚香步虚之暇,时抚瑶琴,鼓一曲,闻之者,令人作天际真人想。

  张太虚王定乾为高宗所逐

  世宗慈悲觉世,喜召见僧衲。复因久闻外间有炉火修链之说,欲观其术,乃召张太虚、王定乾等数人,使居西苑。及高宗践阼,始驱逐回籍。

  沈双桥有出尘志

  乾隆时,杭州吴山文昌庙有道士沈仁安者,字纫一,号双桥,石门人。幼而聪明,超然有出尘之想,遂至吴山清秀房,受业於王克新。读书颖悟,间为韵语,辄工,尤善鼓琴。岁壬午,翠华幸浙,仁安跪迎於嘉禾水次,因倩朱笠亭为之图,沈文悫公德潜,钱文端公陈群,齐次风侍郎召南,傅玉( 氐),皆题诗纪之。

  王野鹤所居幽洁

  王聪,字王笈,号野鹤,结茅於天津三汊河之香林院。所居幽洁,老树古藤,奇花异石,错置庭户。与张帆斋、龙东溟、周月东诸名士相过从,廊庑户壁,所粘诗笺无隙地。

  乔道人言兵家事

  乾隆庚戌、辛亥间,有乔道人者,自陕至京师。貌臞,身如鹤立,面微红,自云数百岁,曾经明末鼎革事。与孙百谷、周忠武交,言皆妄诞,而谈兵家事,历历如绘.或言其为年羹尧溃卒,曾经青海战事,故所言了了,然无左证也。漕督李奕畴崇奉之。乔居一小庵,饮啖如常,毫无他异。嘉庆壬戌五月,卒於旅邸。

  道士论自度法

  粤东有钜商,喜学仙,招纳方士数十人,转相神圣,皆曰冲举可坐致,所费不资,然亦时时有小验,故信之益笃.一日,有道士来访,敝衣破笠,而神意落落,如独鹤孤松。与之言,微妙玄远,多出意表。试其法,则驱役鬼神,呼召风雨,如操券也;松鲈台菌,吴橙闽荔,如取携也;星娥琴竽,玉女歌舞,如仆隶也。握其符,十洲三岛可以梦游.出粟颗之丹,点瓦石为黄金,百链不耗,商大骇服。

  诸方士自顾不及,亦稽首称圣师,皆愿为弟子,求传道。道士曰:「然,择日设坛,当一一授汝。」至期,道士登座,众拜讫。道士问:「尔辈何求?」曰:「求仙。」问:「何以求诸我?」曰:「如是灵异,非真仙而何?」道士轩渠良久,曰:「此术也,非道也。夫道者,冲漠自然,与元气为一,乌有如是种种哉!盖三教之放失久矣,儒之本旨,明体达用而已,文章记诵,非也,谈天说性,亦非也。佛之本旨,无生无灭而已,布施供养,非也;机锋语录,亦非也。道之本旨,清净冲虚而已,章咒符籙,非也;鑪火服饵,亦非也。尔所见种种,是皆章咒符籙事,去炉火服饵,尚隔几尘,况长生乎!然无所徵验,遽斥其非,尔必谓誉其所能而毁其所不能,徒大言耳。今示以种种能为,而告以种种不可为,尔庶几知返乎?儒家、释家大伪日增,门径各别,可勿与辩也。吾疾夫道家之滋伪,故因汝好道,姑一正之。」因指诸方士曰:「尔之不食,辟谷丸也;尔之前知,桃偶人也;尔之烧丹,房中药也;尔之点金,缩银法也;尔之入冥,茉莉根也;尔之召仙,摄灵鬼也;尔之返魂,役狐魅也;尔之搬运,五鬼术也;尔之辟兵,铁布衫也;尔之飞跃,鹿轳蹻也。名曰道流,皆妖人耳。不速解散,雷部且至矣。」振衣欲起。众牵衣叩额曰:「下士沈迷,已知其罪,幸逢仙驾,是亦前缘,忍不一度脱乎?」道士却坐,乃顾商曰:「尔曾闻笙歌锦绣之中,有一人挥手飞昇者乎?」顾诸方士曰:「尔曾闻炫术鬻财之辈,有一人脱屣羽化者乎?夫修道者,须谢绝万缘,坚持一念,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後可不死,使此气緜緜不停而後可长停,然亦非枯坐事也。仙有仙骨,亦有仙缘。骨非药物所能换,缘亦非情好所能结.必积功累德而後列名於仙籍,仙骨以生。仙骨既成,真灵自尔感通,仙缘乃凑。此在尔辈之自度,仙家安有度人法乎!」因索纸大书十六字曰:「内绝世缘,外积阴骘.无怪无奇,是真秘密。」投笔於案,声如霹雳,则已失所在矣。

  高云谿交通宫禁

  京华僧道多交接王公,出入宫掖,以故声价至高。白云观方丈高云谿,名峒元,名动公卿,势倾一时.有识其身世者,谓为山左之任城人,幼綦贫,为商店佣,以失金宵遁,入城西吕仙庙为道士。店主追之急,乃东奔至某邑白云岩,栖止数年,乃入京师白云观,未久而为方丈矣。

  云谿尝交通宫禁,与总管太监李莲英结异姓兄弟,进神仙之术於孝钦后。孝钦信之,命为总道教司,卖官鬻爵之事,时介绍之。於是达官贵人之妻妾子女,皆寄名为义女。

  谢宝胜尝为道士

  谢宝胜,安徽人。以武生从征关陇,为左文襄公所识拔,积功至偏裨,隶宋庆、马玉崑部下。光绪甲午中日之役,转战辽渖,屡濒於危。事平,以撤勇事,致所部譁噪,玉崑谴责之。宝胜谓咎不在己,恚怒,尽焚其衣冠及所得奖札,入某寺,投身为道士,人咸称之曰谢老道。既而复出督军,遂至河南,旋任巡防营分统,驻军嵩、洛、陕、汝间.汴抚林绍年、吴重熹赏其廉勇,先後列保,遂於宣统己酉擢河北镇总兵。

  女冠广真为朝士所师事母事

  都门之三闸,虽在輭红尘中,饶有水乡风趣,每值春光明媚,游女如云。其地有灵官庙,香火称盛。道光时,住持女冠广真者,姿首修嫮,幽扃梵呗,徒侣綦繁。其居室则绣幙文茵,穷极侈丽。往还多达官贵人,而庄王与贝子容某过从尤密,物议颇滋。往往钜公宅眷,入庙烧香,辄留饫香积,罗列珍羞,咄嗟而办.尤奇者,其酒易醉,醉必有梦。庙中器具,率为贝子所舍,相传有榻名幻仙,机括灵捷殆出鬼工,则醉者憩焉,事秘,弗可得而详也。广真又交通声气,贿结权要,朝士热中干进者,日奔走其门,冀系援致通显,或师事母事之,勿恤也。

  御史冯某久困乌台,亦竭蹶措资,属广真为之道地。某日通谒,适广真以事它出,二徒留冯饭,意殊殷恳。酒数行,其一忽愀然言曰:「以君清豒令名,而顾为是龌龊行,讵倚吾师为泰山耶?幸不可长,恐冰山弗若耳。」冯愕眙,亟请其说,曰:「君为言官,宁不能擿奸发伏,以直声邀主知,致卿相耶?」遂举广真奸伏及贿赂各节,均有记录,悉以付之,且曰:「止此已足,君幸好自为之,毋瞻顾。幸得当,毋相忘。」冯果幡然变计,即促驾归,炳烛属稿,待旦封奏。事闻,宣宗震怒,有旨派九门提督、顺天府尹拏问广真,情实,立正典刑。王褫爵,贝子圈禁高墙。冯以直言敢谏,不避亲贵,得晋秩,跻九列,亟辗转为此二徒者营脱,置少房焉。

  清稗类钞

  赌博类

  上海以总会为博场

  上海商业各帮,皆有总会之设,名为总会,实则博场也。惟欲设总会,须向租界之自治局领取执照。

  紥局弄赌

  紥局弄赌者,设陷穽以倾人之博也,京师、天津皆有之,上海尤甚。若辈以此为生,终岁衣食,恒取给焉。大抵为楚产也,口捷给,衣华服,能取悦於人,易堕其术,沪人称之曰翻戏党.常以茗楼烟馆为巢穴,党羽众多,见有外来多金之伧父,羣起而诱之,诱之以饵.饵为何?狎妓也,饮宴也,观剧也,游园也,务以投其所好,常得聚处为宗旨。既讅,乃强使同博,则以三人愚伧父矣。而博之术至多,博之具不一,辄因其人而施之。

  其初博也,必使伧父胜,此三人者,皆出其现金於囊以与之。至三四次,则伧父有胜亦有负,伧父果胜,三人仍偿之,不使其稍有疑也。久之,则三人以狮子搏兔之全力,注於伧父,伧父辄大败,数必钜,现金不足,或即席勒写借据,或至其所居之旅舍,搜括财物,其所得,必较历次之所失多至倍蓰。其术甚多,略举之,有翻天印、倒脱靴诸名目。光绪辛丑,山阴王寿卿以服贾至沪,曾为所愚,不三月,所挈购货之银币三千八百圆荡然无存矣。

  其以船为家作此生涯者,曰跑底子,与在船行窃之称谓同。又有於旅舘设机关者,曰铺台子。非同夥而代觅瘟生者,曰赶猪,俟计账时,亦可分润。

  其专以摇摊为事者,沪人谓之押宝。初盛行於虹口,虽经官吏严捕,而赌棍仍暗中纠合,抽头渔利。或广厦曲闼,或旅馆妓院,或僻巷小屋,忽东忽西,难於捉摸。作伪之庄家曰郎中,或以灌铁骰子吸石,或用翻戏,倒脱靴术,种种欺人。与赌者目为空子,或阿大,入其彀者,无不倾家荡产.且若辈交通广阔,在官人役,大半与之同党,消息灵通,缉捕虽严,终亦无如之何也。

  赌博之抽头

  召集博徒於家而饮食之,伺其既胜,或二十取一焉,或十五取一焉,谓之抽头,俗所谓囊家者是,宋苏东坡所谓赌钱不输方也。

  博用筹马

  筹马,以象牙为之,长如箸形之半,而取其方广,两面皆画彩。如无象牙,剖竹亦便。博徒入局,囊家先给筹马以代青蚨、白镪.其制,大小参差,或当千,或当百,或当十,以便随意出注及转换之用。局散之後,胜负既分,则较其得失之筹,以取偿於阿堵,古所谓点筹者是也。

  博时有妓陪侍

  饮博摴蒲,妓家所擅,古人每藉以作狭邪之游。唐岑参诗曰:「美人一双闲且都,红牙缕马对摴蒲,玉盘纤手撒作卢.」博场招妓陪侍,妓至,则歌一曲,且有为客代博者。

  花赌

  国初,苏州富商大贾,妇女宴会,辄广携白镪,招邀赴会,谓之花赌。沿至於今,犹未改也。

  女总会

  光绪末叶,沪上有所谓女总会者,妇女赌博之所也,有似国初吴中之花赌。呼卢喝雉,一掷千金,与此者皆豪家之闺秀。其博也,以夜不以昼。日之夕矣,车马集於门,不炊许而列炬设席,非彻晓不止也。

  赌具作对

  有闯入赌馆索诈者,博徒以赌具天地人和一二三四八字为题,令其联诗。应声云:「一丛人影三弓地,四面和风二月天。」妙切其时其地,众遂厚赠之,自是效尤者日多。

  闱姓

  闱姓者,赌博之事,专行於科举时代之广东.每乡会试或岁科试前,使博者先入资,预卜入彀者之姓氏,各指定若干姓。榜发,视所卜中者之多寡,以第所得之厚薄,往往以百十万为博注。姓僻者,则且代之作文,通关节,使之必中而後已。粤民本嗜赌,此尤风行,无富贵贫贱,辄相率为之,士绅亦於其中分肥,官不之禁。光绪时,且奏抽闱姓捐以助军饷,後乃禁革。

  广东各种赌博

  粤人好赌,出於天性,始则闱姓、白鸽票,继则番摊、山票,几於终日沈酣,不知世事。而下流社会中人,嗜之尤甚。此外又有诗票、铺票者。诗票则用五言八韵诗一首,铺票则用店铺名号一百二十名,限猜几字,其分簿开彩等,与闱姓、白鸽票大同小异。

  粤人好赌,故平日有普通忌讳之字,如牛舌则谓之牛利,盖以舌字粤音近息,与折阅之折字同音,闻之不利,故讳舌为利,取利市三倍之义.又猪肝谓之猪润,盖以肝与乾同音,人苟至於囊橐皆乾,不利孰甚,故讳肝为润,取时时润色之意。其他类此者尚多,不能一一载也。

  新会某乡无赌

  粤多盗而赌风盛,故赌为盗源,欲化盗,必先禁赌。而治粤者,方以奖赌为理财妙用,全粤久成赌国。独新会之某乡,则博簺之具不得入境,盖梁任公之尊人,於此嫉之甚严,而禁之甚周。当初禁时,子弟有不率教者,或於丛箐中辟密室,或匿舟港汊复曲之处,风雨深夜,相聚而嬉,恒踏泥泞,揭沼沚,以搜索之。既得,则诲以利害,至於流涕,彻旦不息。虽缘此以犯霜露致疾,而受者亦内疚以自澡雪,卒为善士。久之而比闾相戒,不忍欺矣。

  过百龄得之弈以失之博

  国初,无锡过百龄以弈名,每出游,得数百金,辄尽之博簺。戚党谯诃之,百龄曰:「吾向者家徒壁立,今得此资,俱以弈耳。得之弈,失之博,庸何憾!且人生贵适意耳,孜孜逐利者何为?」

  霍则白好博

  曲周有霍则白者,顺治时人。性好博,尝作博疏,摹写博事,曲尽其妙。酒阑灯灺,呼声动天地,常负,负而益博,不以胜败为意。

  许肇箎酣於博

  宜兴许肇箎,号二符。与同邑陈维崧、武进董以宁相友善,常与共出入,车骑甚都。久之,偕游吴越间,醉则为诗,自以曼声歌之,若《冬青》、《荆卿》、《牧羝》诸曲,闻者皆泣下。既而与博徒游,从之饮,饮且博,博负数万缗。友谏曰:「子且无家。」肇箎张目曰:「燕台何在?石城何在?」则泣下。泣已,复博,数十昼夜乃止。

  史菲莪与客博戏

  会稽史宗芳,字菲莪,行六。其第四兄曰亮采,字如显,鳏居无嗣,事之如严父。或偶与客博戏,诸孙归,必敕之曰:「慎勿使四翁知,而翁惭死矣。」

  王氏以博失园

  康熙时,无锡王氏有巨宅,滨小河,上有魁星阁、重阳阁,阁後有园,园有五老峯.五老峯者,为太湖石五,嵌空玲珑,状若五老人,高逾苏州留园之冠云峯.咸、同间,粤寇扰锡,峯毁其四,屹立於荒烟废池之畔者,仅一而已。园左有巨室,为王丰亭大令世济所筑.丰亭宰雩都,四年,以失上官意,解印归,归而营此第,堂构焕然。及殁,後人溺於博。时邑中秦氏最强大,两家为中表亲.秦瞰王宅,王艳秦妾,乃相约以博戏决胜负。王胜,则挟秦妾归;秦胜,则亦为王宅之主人翁也。乃一掷而王负,大好园林,遂为秦氏所有矣。

  寿思明以博得妇

  宛平周之俊好博,贾於外。有妇李氏美而艳,方少艾。而周恒客游,岁无一月在家也。邻村有寿思明者,涎之久,一日薄暮,将入市,经其门,李适倚门立,寿与之通辞,不半月,讅矣,自是遂时相过从。一日,两人方沦茗作清谈,猝闻叩门声,启之,则周方自上海归也。李仓皇欲遁,周曰:「勿尔,吾辈结邻久矣,半年不见,正思作情话。且有新购博具,乃得之於申者,盍稍缓须臾,一消遣乎?」李曰:「君初归,尚未卸装,不如订後期。」乃遂订期明日而别.及明日,寿访周,则已肆筵设席,陈牌於几矣。寿家小康,亦好博,博辄负。周意其亦必负也,曰:「君好自为之。君胜,吾以妇归君;吾胜,则於博进之外,当以田十亩为赠。」寿闻之,大喜,以为娟娟此豸,必为我有。既定议,遂博。博至日晡,寿胜矣。寿将挈妇行,周悻悻然,寿乃语周曰:「吾如约也,君奚怨!今即作为君胜,而以田十亩赠君为聘资,可乎?」周诺之。

  某甲以妻作博注

  某甲博尽,家无余物,而兴不衰,乃以其妻为孤注,博徒许之。临博,再三祝,期以必胜,一掷而北。遇严州人某乙之商於杭者,谋娶妾,以八十金就婚於其家。见故夫,曰:「兄也。」既寝,甲登牀,乙觉,大怒,究其事,甲坦然曰:「固吾妻也。据吾室而反辱我,明当告官治之。」乙大惊,走不返。

  宋某延师课子以博

  莱阳宋某,荔裳按察琬之族子也。家素封,有二子,癖於博,百计惩戒,弗之听。因出重币,访江、浙之精於博者,延至家,使二子受业.年余,尽得其秘,自是博必胜,人无与博者,竟绝博而保其家。

  何翁延师课子以博

  有何翁者,不知其名,江南人。其祖以禺荚起家,积资数十万,至翁益富。翁四十始生一子,幼溺爱之,有所求,辄许之,长遂不肖,酷嗜赌。初输不过数十金、百金,已而市上无赖者利其富,百计诱之赌,虽千金,立与无难也。私畜金尽,则典衣,渐窃卖田宅。翁知之,责其改悔,卒不听,乃闭置空屋中数月,出而赌如故。翁乃扬言曰:「有名师能诲吾子者,当以家产之半酬之,免子赌而尽倾也。」於是老师宿儒争来教诲,咸晓以大义,或规以古训,皆无效。一日,有某某三人来,自言能诲公子戒赌。三人者,科头跣足,衣不蔽体,貌粗鄙,语游滑,门者拒之。中一人曰:「但白汝主,无恐。」始白翁,翁怪其人,曰:「试令入。」既入,问所自来,曰:「自京师。」问何业,曰:「业赌。」翁哑然笑曰:「业赌者,乃能劝人不赌耶?」一人曰:「此所谓以毒治毒也。」曰:「敢问何说?」曰:「吾三人者,博场名手也。居京师数十年,以赌获财无虑数十万,无局不赢,赢无不以千金计。後京师人见吾三人来,辄望而去,无乐与赌,吾等前所得财,既应手散去,今无人与赌,即无以为生。适闻公有是命,故来谒,思以吾等绝技教公子。公子博必赢,自无人敢与赌,则赌不戒自戒,而家可保矣。」翁喜曰:「然,请如命。」令子就学.二人又迫翁立券为据,许公子绝赌而酬以家产之半,翁立从之。三人居其家,朝夕教公子赌诀.二年,使出与人赌,无敢敌者。公子遂不复赌,三人乃领产而去。

  尤展成劝人戒赌

  长洲尤展成,名侗,尝着戒赌文,其言极沈痛。文云:「天下之恶,莫过於赌。牧猪奴戏,陶公所怒。一掷百万,刘毅何苦!今有甚焉,打马鬬虎。羣居终日,一班水浒.势如刼盗,术比贪贾.口哆目张,足蹈手舞。败固索然,胜亦何取?约有三费,未可枚举.既卜其昼,又卜其夜。寝尚未遑,食且无暇。不见日斜,宁闻漏下?讙呶辟寒,袒跣消夏。宾客长辞,琴书都罢.是曰费时,寸阴难借。三人合力,以攻一桩。兵不厌诈,敌必用强。杀机潜伏,诡计深藏。左顾右盼,千思万量。精神恍惚,面目焦黄.是曰费心,终必病狂。一文半文,千贯万贯。锱铢必较,泥沙无算。赢乃借筹,负或书券。家弃田园,祖遗宝玩。悭者不吝,贪者不倦。是曰费财,困穷立见。始作俑者,公卿大夫。退朝休沐,讌会相娱。点筹狎客,秉烛监奴。间同姬妾,角技氍毹。平章重事,岂在是乎?亦有儒生,厌薄章句。博弈犹贤,诗书没趣。引类呼朋,摊钱争注。赤脚无成,白头不遇。文鬼谁怜,牌神莫助。富人长者,公子王孙.珠玉满室,车马盈门.呼卢白日,喝采黄昏。千金忽散,一亩无存。墦间乞食,泉下埋魂。至如商旅,间关万里。竞利锥刀,窥窬倍蓰。火伴诱人,牙行弄鬼。囊破吴山,身漂越水。梦断娇妻,饥啼稚子。其下市人,肩挑步贩。体少完衣,厨无宿饭。脱帽遶牀,投马翻案。登场醉饱,出门逃窜.卖儿鬻女,尽供撒漫。最恨奴仆,全无心肝。煖衣饱食,游手好闲.酒肴偷醵,房户牢关.忙中作耍,背後藏奸。狐羣狗党,非赌不欢.故赌虽百族,恶实一类。天理已绝,人事复废.盖以大灭小者不仁,以私害公者不义,式号式呼者无礼,佹得佹失者非智。分无贵贱,四座定位。上攀缙绅,下接皂隶.齿无尊卑,一家弗忌。父子摩肩,弟兄紾臂。闲无内外,男女杂次。绣阁抛妻,青楼挟妓。交无亲疏,惟利是视。陌路绸缪,故人睚眦。四端丧矣,五伦亡矣。身家荡矣,子孙殃矣。赌必近盗,对面作贼.战胜探囊,图穷凿壁。赌必诲淫,聚散昏黑。艳妇绝缨,娈童荐席。赌必衅杀,弱肉强食。老拳毒手,性命相逼。戒之戒之,凡戏无益。今有贪夫,开肆抽头.创立规则,供给珍羞。如张罗网,鸟雀来投。鹬蚌相持,渔利兼收。更有险人,合成毒药。蹑足附耳,暗通线索。彼昏不知,束手就缚.旁观咨嗟,当局笑乐。人之过也,必藉箴规。惟耽赌癖,阳奉阴违.父师呵叱,妻孥涕洟。勇足拒谏,巧能饰非。贫而无怨,死且不辞.及至悔悟,靡有孑遗.呜呼哀哉,谁为为之?吾闻此风,明末最盛。曰闯曰献,又曰大顺。流贼作乱,其名皆应。相公马吊,百老阮姓。南渡亡国,不祥先谶。圣王在上,岂容妖氛。敢告司寇,宜制严刑。天罡地煞,大盗余腥。诛不待教,有犯必黥。火其图谱,殛此顽民。圣人设教,君子反经。慢游用儆,骄乐当惩。人心禽兽,何去何存?借曰未知,请视斯文。」

  郭节与子博

  万安县卖酒者郭节,好博。无事,则与其三子终日博,諠争无家人礼.或问之,曰:「儿辈嬉,否则博於他人家,败吾产矣。」

  郭节与客博

  郭节以长者称,客或橐重赀於途,大雪,不能行,闻郭名,趋寄宿。雪连日,郭日呼客同博,以赢钱买酒肉相饮噉.客多负,私怏怏曰:「彼乃非长者耶?然吾已负,且大饮噉,酬吾金也。」雪霁,客偿博所负,行,郭笑曰:「主人乃取客钱买酒肉耶?天寒甚,不名博,客将不肯大饮噉.」乃取所偿之负尽还之。

  李恒斋恶博

  善化李恒斋,名文炤,恶博,曰:「夫人破家荡产,皆由於此。」家人有犯之者,必痛惩之。亲友或以之娱宾,闻恒斋至,辄屏藏之。

  霍亮雅一掷百万

  霍亮雅,曲周人。任侠嗜酒,一掷百万.卒後,申凫盟为之作传。邑人刘津逮挽之曰:「门前债客雁行立,屋内酒人鱼贯眠。」

  杭堇浦好博

  仁和杭堇浦以编修里居时,好博,携钱数百,与里中少年博於望僊桥下。时武进钱文敏公维城视学浙中,词馆後进也。一日访杭,前驱过桥下,文敏已从舆中遥见之,披短葛衣,持蕉扇,与诸少年博正酣。文敏遽出舆,揖曰:「前辈在此乎?」时杭方以扇自障,至是,知不可揜,即回面语曰:「已见我耶?」文敏曰:「正诣前辈宅耳。」曰:「我屋舍甚陋,不足容从者。」文敏固欲前,杭固却之,遂别去。诸少年共博者始从桥下出,诧曰:「汝何人,学使见敬若此?」曰:「此吾衙门中後辈耳。」遂不告姓名而去。

  顾宾臣得博进十二万金

  嘉庆乙丑,有盛某者殇其独子,族人辄以立後嬲之,非盛所愿也,乃思倾产以绝觊觎.因与狎客纵博半年,博负七万金。同博者为之筹画,十偿以六,且准薄田折阅,计捐亩千五百余.或谓此犹不及乾隆时顾宾臣之一夕十万也。宾臣为小 侍读八十外举幼子,以四库馆誊镍寓京师,与辇下诸豪士习,岁首,辄从事於博。自正月至四月百日中,得博进十二万金,贮卧室高柜,皆精缪足兑,无折色,无平短。浴佛日,博徒皆集顾斋,作长夜之戏。是夕,顾独大负,遂一败涂地矣。

  龚定庵嗜博常负

  龚定庵嗜博,尤喜摇摊。尝於帐顶绘先天象卦,推究门道生死,自以为极精,而所博必负。

  时杭州盐商家,每有宴会,名士巨贾毕集,酒阑,辄於屋後花园作摴蒱戏。有王某者,是日适後至,见龚独自拂水弄花,昂首观行云,有萧然出尘之概。王趋语云:「想君厌嚣,乃独至此,君真雅人深致哉!」龚笑曰:「陶靖节种菊看山,岂其本意,特无可奈何,始放情於山水,以抒其忧郁耳。故其所作诗文愈旷达,实为愈不能忘情於世事之徵,亦犹余今日之拂水弄花,无以异也。」语次,复云:「今日宝路,吾本计算无讹,适以资罄,遂使英雄无用武之地,惜无豪杰之士假我金钱耳。」王本倾慕其文名者,乃解囊赠之。偕入局,每战辄北,不三五次,资复全没.龚怒甚,遂狂步出门去。

  赵菁衫嗜博常胜

  赵菁衫观察清才硕学,为道、咸间一代文宗。而嗜博成癖,术亦绝精,常胜不负,人至莫敢与角,则贷钱与之,负则再假,不责偿也。一日不博,若荷重负,自幼已然。太夫人忧之,恐将败行荡产,以孤幼,未忍峻责。或进曰:「若博而不废读,无妨纵之。久之术精,何患便毁家。设术疏而好笃,则为患烈矣。」因听其说,遂得博,读益愤,少年掇高第,产亦得无恙。自言博之道,通乎《诗》、《书》,其要义则在大《易》「变动不居,周流六虚」二语也。

  李朝斌博负三百金

  咸丰时,粤寇扰湖南,陷长沙城一角。当事者乃传令,有能搬一砖一石者,赏银一两。未几,填平。时江南提督李朝斌方应募为兵,以健於奔走,获赏银几三百两。乃与诸人博,团踞屋檐下,以铜钱拨之,使转覆於帽下,押其正反。俄而李银尽,起视,烛犹未跋也。

  苗沛霖以万六千金作孤注

  苗沛霖善博,尝过维扬,访知一大户作囊家,苗持钜金入。已博矣,苗以千金作孤注,不中,乃加倍,至以万六千金作孤注。其人惶急不知所措,苗伸臂谓之曰:「可儿速来!」语竟,而苗果胜矣,掀髯大笑,目光四射,有如发电。其人噤不能声,摒挡与之,无少缺。自是,无有与苗角者。

  姚敦布以赌为业

  步军统领,俗称九门提督,以缉捕盗贼、赌博为专责。然赌博徧九门,辄知之而故纵之,以岁有例规也。果侦有富室贵族在家聚博者,则番役往矣。其往也,恒以夜半,围其前後门,获之,械系至署,闭之於班房,例以明晨候步军统领莅讯。被系者辄贿番役,书其数於手条,约期取金。番役至是飨以盛馔,既醉饱,听其归.桐城姚敦布曾官湖南巴陵知县,革职闲居,嗜赌,赌辄胜,乃以赌为业,日至赌坊,必大获.坊主惧,愿奉金为寿,止其博。於是姚月得千金,然不赌於坊而赌於宅。一日,番役掩捕贵介,姚在焉。贵介既循例纳贿,飨盛筵。姚佯醉而卧,鼾声起。一役呼之,趣令去,姚曰:「将何之?」役告以彼等皆去,姚曰:「尔固谓明当候审,何释之也?我必俟堂讯。尔今夜所得,亦当陈於官。」役恫吓之,姚曰:「尔辈亦知姚四宝为何如人耶?今敢尔,当俟官至呼冤耳。」役战栗,求勿声,姚曰:「非有以慰劳我者不可。」乃挟千金归.四宝者,姚之咳名也,其字为赋彤。

  骆文忠戒博

  骆文忠公秉章,初名骏,花县人,家南海之佛山。幼孤贫,以授徒为生。喜冶游,不修褊幅。善歌,每引吭,人谓其得生脚正音,有「小生骏」之号。广州赌风以佛山为尤甚,文忠染於污俗,亦嗜博。又博徒以赂遗绅士者,亦间索陋规於博徒,不应,则告官惩之,故博徒惧之如虎。及入官,则矢志力戒,绝不一为。

  江忠烈戒博

  江忠烈公名忠源,少时,游於博徒,屡负,至褫衣质钱为博进,间亦为狭斜游,一时礼法之士皆远之。其用兵以略胜,在中兴诸臣之右。初至京师,人未之奇也。惟黎樾乔侍御见之,即言此人必死於战场,人亦不之信,亦不知其以何术知之也。其下第回南时,三次为友人负柩归葬,为人所难为。曾文正以此赏之,令阅儒先语录,约束其身心。忠烈谨受教,然冶游自若也,而博则矢志力戒。偶过友人许,闻户外有牌声,辄望望然去之。

  李勇悫戒博

  湘乡李勇悫公成谋,家贫,初以补釜为业.闻曾文正创水师,往应募,从征湘、鄂、豫章。咸丰丁巳,克湖口、彭泽,击马当,攻安庆,破大通,下铜陵,所在有功。光绪辛卯,卒於福建提督任所。

  勇悫与其兄皆嗜博。母死,无以殓,戚友醵金与之。二人得钱,即相与谋曰:「此区区者何足以殓母,不如博,博而胜,当为吾母购良榇,择吉地,大会亲友以荣之。」皆曰:「善。」即持赴博场,不半日,尽倾其囊,而母尸犹在堂也。二人旁徨终夜,计无所出,即裹其敝衣,舁赴山坳,藁葬之。

  勇悫既贵显,即戒博,宦蹟所至,绝不以博具自随,署中人亦相戒无敢犯。

  龙凤白

  黄仲弢学士绍箕在张文襄公之洞幕中,一日,得文芸阁学士廷式自汉口手书,曰:「芝生、竹冈、建侯三侍郎有书致问,请即渡江,商同裁答。」黄去,则文款以手谭之局。黄因问:「芝生、竹冈、建侯何解?」文曰:「此三人之姓,合之则为龙凤白。」盖借龙湛霖、凤某、白桓三人之姓为隐语也。

  徐某戒博

  海宁硖石镇徐翁以贾起家,善候时转物,锱铢必较,虽亲戚弗顾也。生一子某,喜博,私取父钱以博进,日必数万.徐患之,不能禁。其地故有广善堂,岁十一月,则举野外无主之棺及虽有主而其子若孙贫不能葬者,为瘗之,然资用不充,不能周徧。徐过之,忽心动,亟以所置良田三百亩助义举.或问其故,曰:「吾子不肖,不数年,吾田尽矣。与其供不肖子千金一掷,何如为掩骼埋骴之用乎?」已而其子博益豪,徐乃储钱数十万於室中,谓其子曰:「博而负,固宜偿,吾室中钱任若取之。然博徒安可使入吾门,令其止门外,若自取钱与客可也。」於是博徒日集於门,其子以缗贯钱,负之,由堂涂出,日数十次,惫甚。且视室中钱,始则充牣,继且垂尽,不能无顾惜,叹曰:「出之不易,入之不更难乎?」乃对其父流涕,矢不复博,终身勤俭过其父,家乃益饶。

  蛇公荣嗜博

  粤伶蛇公荣嗜博而惧内,岁得唱资甚钜,其妇辄先期索其半於班主,以给家用,余则任其付之博场。博而负,辄大愤,演剧益奋,盖藉高歌以抒牢骚也。故凡观剧者,辄希望其赌败焉。

  汪渊若好博

  阳湖汪渊若太史洵以鬻书侨申江,人以其为翰林也,争购之,岁入可万金。然好博,砚田所入,到手辄罄。以指得之者,仍以指失之,不屑为守财虏也。

  签捐票

  我国之有发财票,自粤商江南票始。迨湖北签捐票出,事事以官法部勒之,而局面为之一变。商办者开彩时,所司登记号码,喝报彩目之人,仅公司一二小司事为之。湖北则由总督委司道代办其事,以示郑重。翎顶辉煌,冠裳璀璨,遂令若辈骤增身价焉。

  签捐二字,源於日本,盖日本称彩票为富签也。

  山票

  粤东有山票者,其注用《千字文》首篇一百二十字,较白鸽票多四十字。猜买者以十五字为限。每次开三十字,收票可至数十万条,每条须银一角五分,於数十万条中,取中字最多者得头彩,同中同分。票盛时,头标可得数万圆.其支配之法,以全票分为十,除票饷开支外,其余悉数充彩,故多寡之数不能预定。每有以数百人而同分一头标者,一人仅分百余圆,或数十圆,转不如二三彩独得之钜。盖如以中八字者为头标,而此届中八字之票乃有三百人之多,则头标即为三百人所分矣。如以中七字者为二标,而中七字之标仅有一人,则二标即为一人独得矣。余可类推。

  广州极贫之人,或有不入番摊馆者,而山票则无人不买,盖以每票仅售一角五分,得标者可获利至数十万倍,故人人心目中,无不有一欲中山票头标之希望也。

  女子地铺会

  广州西关宝善坊附近,有大家之女眷、女仆等所开地铺会。其法如开三圆之会者,会头每一次收地铺银一圆半,月开五六次或三四次。为会头者,每月开某字头之会,或数十字或十余字亦不等,故无日不开会,无地不开数会也。西关左右之妇女,充会头者数百人,其中深闺妇女为所引诱者,不可枚举.宝善坊蔡三姑者,作会头以数百计,各处会项数目,约值银币四十余万.

  骰子之博

  骰子,赌具也,古曰掷摴蒲。今以骨或象牙为之,成正方形,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之数,掷之,有四数者为红色,余皆黑。掷之於盆,视其转止,以所见之色为胜负,故亦称色子。相传为魏曹植所造。本止有二,谓之投子,取投掷之义.质用玉石,故又谓之明琼,所谓投琼者是也。唐时加至六,改以骨制,始有骰子之名。温庭筠诗「玲珑骰子安红豆」是也。

  摇摊

  摇摊,以骰置器中摇之,盖即唐时之意钱.以四数之,谓之摊钱,又曰摊蒲,亦可随手取数十钱,纳於器而计之。每四枚为盈数,统计余零,或一或二或三或成数,分为四门,以压得者为胜。

  羣仙庆寿图

  乾隆时,高宗尝於几暇,取《列仙传》人物,绘《羣仙庆寿图》,用骰子掷之,以为新年玩具。

  掷状元筹

  骰子角胜之道,种种各异,每视其所掷,为筹之得失高下。有曰掷状元筹者,用筹马,以绯多者为胜。别有全色、五子一色、合巧、分相、不同、马军、四序等名,次第俱得胜彩。

  最大者曰状元,为六十四柱。次差小,曰榜眼,曰探花,各三十二柱。递至秀才,最小者仅一柱。局毕计筹,以分胜负。别有一筹,曰场谱,开载得失高下之数,以杜争竞。

  掷陞官图

  《陞官图》,博具也,列京外文武大小官位於纸,有专载文官者。掷骰子,计点数采色,以定升降。古谓之彩选,相传始於唐之李合,其实汉时已有之。宋人刘敞撰有《汉官仪新选》一卷,则此戏由来已久。又宋人称之为《选官图》,陈垓有「掷得么三监岳庙,恰如输了《选官图》」句。

  掷《陞官图》,用局道,最重第一掷,为进身之始。六子以四为德,以六为才,以二三五为功,以么为赃.遇德则超迁,才次之,功亦陞转,遇么则降罚.

  刘继庄欲自制陞官图

  刘继庄尝客衡山县署,度岁,日闻堂中掷《陞官图》声以博欢笑,因欲取两汉、魏、晋、南北朝、隋、唐、宋、元之选举职官,各为《陞官图》一纸、《陞官图说》一册,置斋中,谓:「节日暇时,病余课毕,以此自遣。久之,而历朝选举职官考课铨选之法,皆了了矣,亦读史之一助也,贤於博弈远矣。」

  掷揽胜图

  《揽胜图》者,以骰一枚掷之,为闽人高兆所撰。以么为词客,二为羽士,三为剑侠,四为美人,五为渔父,六为缁衣。分马既定,齐集劳劳亭,挨次递掷,照点前行。词客至瀛洲止,羽士至蓬莱岛止,剑侠至青门止,美人至天台止,渔父至桃源止,缁衣至五老峯止,其局盖亦脱胎於《陞官图》也。

  掷老羊

  掷老羊,一名赶老羊。法以骰六枚投盆盎,其三枚点数既相符,乃得据而分胜负。遍考《五木经》、《双陆谱》,不详其例,盖於卢白雉犊枭之外,别开生面者。或曰,博徒多作伪诱人,落其陷阱,则加以赶猪名号,猪与羊同类,赶老羊者,殆若辈之隐语欤?有谓羊者洋也,俗以银币为洋钱.伏腊弄麞,相沿已久,掷者其如北齐刘毅之无担石而一掷千金乎?

  博时分朋列座,以一人轮流为桩,余皆出注。

  掷挖窖

  有曰掷挖窖者,以骰为之,即视同色之三子,计其大小以为胜负,如过四子五六子皆同,则更胜。

  庄方耕帐中掷骰

  庄方耕侍郎存与将计偕入都,苦无资,不得已而纠一会。届期,戚友咸集,仆告主人有疾,不可以风,请诸客先掷,而主人於帐中掷之。盖方耕昉狄武襄两面钱故智,预置一骰盆同式者,布置六赤, 「 见李洞集。」 俟移盆帐中,故为一掷,俾众闻声,则亟易预置之盆出以示客,弗疑也。咸称贺,遂得赀.洎客散,视顷间故掷之盆,则亦六色皆绯,殊自喜。是科以第一人及第。

  纸牌之博

  纸牌之戏,前人以为起自唐之叶子格,宋之鹤格、小叶子格。然叶格戏,似兼用骰子,盖与今之马吊、游湖异矣。世人多谓马吊之後,变为游湖,亦非也。二者一时并有之,特马吊先得名耳。

  明时即有纸牌,其名甚多,曰空汤瓶,曰半齾, 「 五割切,缺齿也,又器缺也。」 亦曰齾客,又曰枝花, 「 谓花未成果,其自一至九咸呼为果。」 「 音速。」 又作??敕, 「 音嗔。」 豹则有半豹、天豹。且自一至九,刻画其边圉曰刻画品,各有其名,一为截角,二为斜眼,三为豹牙,四为内缺,五为双白,六为双箸,七为斜齿,八为外缺,九为弦月。又有曰駮,曰虎,曰??穷, 「 亦作邛,又作穷.」 曰劫,又曰穿山钾,曰驾,曰??付, 「 音付。」 亦作羊?尃, 「 又作富。」 曰雄三九,曰真君三三,曰少君,与夫马吊之所为大小公突、雌突,晚近以来,知其名者鲜矣。

  纸牌之碰和

  纸牌,长二寸许,横广不及半寸,其制仿马吊牌而损益之。四人合局,曰碰和,江、浙间盛行之。

  博时,聚客四人,案设罽旃,乃出戏具,拈一人为首,以次抹牌,每人各得十页,谓之默和。余二十页,别一人掌之,以次分递在局者,谓之把和,亦曰矗角,因其在座隅也。其法,以三四页配搭,连属为一副,三副俱成为胜。两家俱成,以拈在先者为胜。凡牌未出皆覆,既出皆仰,视仰之形,测覆之数,以施斡运,则在神而明之。又或於六十页之外,更加一具,为一百二十页,则每种各四页。或更加半具为一百五十页,则每种各五页,可集五六人为之。每人各得二十页以外,其余页皆掩覆,次第别抹以备弃取。名曰碰和,原本默和之法而推衍之。抹得三页同色者曰坎,曰碰,四页同色者曰开招,五页同色者最难得,曰活招。相传为明末人在囹圄中所制,藉以自遣者,故有此等名目。或就其中数页间,涂以金,抹得者,以一页代二页,谓之碰金和。明末士大夫多好之。又有曰献、曰闯之目,方言俚语,不能具举,而识者以为流寇之谶,亦异闻也。

  纸牌之游湖

  游湖之戏,除用骨牌者外,又可以纸牌为之。凡六十页为一具,页各有偶,共三十种,分三门,曰万贯,曰索子,曰文钱,皆自一至九,为二十七种.余三种,曰么头.其一万贯、一索子、一文钱,亦曰么头.万贯皆绘人形,索子、文钱则各绘其形制.

  打扑克

  扑克,欧美叶子戏之总称,有种种名目,亦以纸为之。其用掷色为游戏者,以五骰掷点为胜负。其次序,有对子、双对子、三同全手、 「 即三同兼对子。」 四同全色等名目。亦有用纸牌者,分一点、王后、兵士、仆从、十点、九点等名目,其花色有四种.游戏时,人取五张,其采以同花顺色、四同、全手、同花、顺色、 「 即不同。」 三同、两对、对子为次序。

  达官贵人之豪赌,以此为最,一掷万金,日夕数次者,时有所闻。富商巨贾,渐亦尤而效之,京师、天津、上海、汉口皆盛行。若夫乡曲小民,则未敢冒昧从事,盖既不欲自削其脂膏,而又不能慷他人之慨也。及宣统末,商贾士庶亦尤而效之矣。

  骨牌之博

  骨牌之大者,不及寸许,截牛骨镶竹或木为之,精者间用象牙,故又名牙牌。正面镂窍,如骰子式。每页,用骰子两面所镂而错综之,凡三十二页为一具。页各有耦,惟八点以二六与三五为耦,七点以二五与三四为耦,六点以二四与三点之么二为耦,谓之武牌。余皆文牌,自为耦。《正字通》以为宋徽宗宣和庚子年所设,高宗时下诏,颁行天下,谓之骨牌,即叶子戏也。俗名鬬牌,亦曰抹牌。

  凡戏具,皆须纠率同志,惟骨牌亦可以独坐自怡,或旅馆萧寥,或蓬窗寂静,未携书籍,更鲜朋欢,时一拈弄,足以消遣。其名有打五关、相 「 去声。」 十副、拆塔、掘藏、喜相逢、拾元宝、牵虱钻等目。若遇二三人及四人同坐,推一人为首,次第抹牌,以三页配搭为一副,取五子一色、合巧、分相不同等名,与六骰采色正同,谓之游湖。或於三十二页之外,加倍而又半之,为八十页,则每种各五页,又以武牌三六、四五等均作每种五页,与文牌同,则又加二十五页为一百五页,亦曰碰和。或以天地人和等牌为将, 「 去声。」 抹得者倍采。或就其中数页,添刻花枝,以一页当 「 去声。」 二页,谓之碰花将 「 去声。」 和。或於百五页之外,别制一页,或两三页,素面而绘以杂彩,可随意呼为某牌,以其未有镂点也。抹得者辄胜,谓之如意君。大耍彷纸牌之法,特小有异同。今以所镂之点绘於纸而抹之,形制大小,一如纸牌,不用牙与骨矣。

  天牌,重六也。地牌,重么也。人牌,重四也。和牌,么三也。配以三六与四五各九点为天九,三五与二六各八点为地八,三四与二五各七点为人七,么四与二三各五点为和五,么二与二四为至尊。其法,以四人用牌一具三十二页,每人各得八页,以大击小。特文武二门各不相统,故擅长者能以小制大。文武去留之间,贵有审断,所重最後一出,胜者举全功焉,谓之抢结.名曰打天九,又名打四虎者,其法小变。打天九之法,与马吊牌颇近。

  游湖,一曰游和,对於碰和之和而言也。亦曰由吾,谓可任己意也。其牌为六十叶,康熙时始盛,然前人用三十叶.其曰看虎, 「 一名鬬虎。」 曰扯三章,曰扯五章者,即游湖也。 「 杭之西湖,苏之虎邱,扬之红桥,其船皆曰湖船,客皆曰游湖。马吊取乘马之义,游湖取乘舟之义耳。」 其见於载籍者,为唐苏鹗《同昌公主传》、宋欧阳公《归田录》、马贵与《经籍考》、王辟之《渑水燕谈录》、四水潜夫《南宋市肆记》,《宋史?艺文志》、《辽史?穆宗本纪》,明方密之《通雅》、吴梅村《绥寇纪畧》、顾宁人《日知录》、周坦然《观宅四十吉祥相》、周栎园《因树屋书影》、王文简《分甘余话》、王敬哉《冬夜笺记》、申凫盟《荆园小语》、钮玉樵《觚賸》、吕种玉《言鲭》、孙之騄《二申野录》、高江村《天禄识余》,而如《通雅》所引之《咸定录》,惠栋《渔洋诗训纂》所引之《品外录》,则犹未之见也。其独成一书者,则有汪伯玉《数钱叶谱》一卷、潘之恒《叶子谱》一卷、《续叶子谱》一卷、黎遂球《运掌经》一卷、龙子犹《牌经十三篇》一卷、《马吊脚例》一卷,皆明人所着也。

  郑扶曦作混同天牌谱

  郑扶曦作《混同天牌谱》,仍涑水牙牌之目,行弇州马吊之法。其人则有桩有闲,其政则有开冲有色样。其取名混同天者,以为天道杳茫,同於混沌,或多才而抑郁,或弇鄙而尊荣,诚不知彼苍者天,意果何属?而吾侪必欲以是非可否,与混沌者相攻,则亦何益之有。曷若模棱俯仰,降志辱身,付可否於两忘,置是非於不校,模糊落莫,与造物者同游於混沌之天,聊借樗蒲以消永日耳。扶曦,名旭旦,歙县人。

  旧谱止三十二扇,其杂牌无对,二六、三六错对,於义无取。此增二十四扇,自无而单,自单而重,亦如卦爻之相摩荡也。

  注数 牌以白为贵,出色两扇俱白者最贵,贺十二副,一扇,贺六副,半扇,贺三副。中间成牌者,白周围正数,五副之外,仍贺五副。其余周围但有白者,五副之外,仍贺三副,分相,三副之外仍贺三副。余凡有白成牌者,每白一方,贺一副。其天地人和出色,及断么、绝天、不同地、不同顺、不同双、小不同等,俱照旧五副六副。至若对子三副,乾红墨廿二二副,天地分天廿三四副,亦俱照旧谱.惟大四对以下八扇色样,俱贺十副,八同贺八副,七同贺七副。凡遇七同以上大色样,不论桩闲,到手即摊,听取二扇。看冲中间成牌者,复许推班出色。至若六白,则贺十二副,七白贺十八副,八白贺廿四副,冲出一白即加贺六副,隔色不算。其七同八同冲出,一同加贺二副,隔他色亦不算。至於亡牌,但有白一方,即免亡二方,以上每方亦赏一副,总之以白为贵也。

  铺法 三人至六人铺,则立桩家,照出色开冲,白冲白,么冲么,二冲二,三四五六冲三四五六。冲出副数,即照出色白算,三点算,一闲家俱出。其六副以下色样,桩家得之,则闲家俱贺,闲家得之,则桩家独贺.若七副以上大色样,不论桩闲俱贺.其或桩家亡牌,则闲家色大者夺冲,所冲副数,桩家独出。若七人同铺,则不能看冲,止赛色样而已。此其大较耳,神而明之,则又存乎其人。

  打天九

  骨牌之戏,乃骰子之变,故《宣和谱》以三牌为率。三牌,乃六面也。後人打天九之戏,见於明潘子恒《续叶子谱》,谓分华夷二队,至今犹然。谱云:「近丛睦好事家,变此牌为三十二叶,可执而行。」按此,则今人骨牌碰和之滥觞也。丛睦,乃杭州地名,当时多钜富者。大凡游戏之事,必自富贵人倡之,此与诗穷而工,可反观也。

  骨髀中有剥皮赌

  骨牌之牌九,如接龙,胜负顷刻,出入极钜。嗜此戏者,北人为多。尝有衣冠齐楚者,入此局中,一刹那间,赤膊而出,盖大负矣,俗呼之为剥皮赌也。

  马吊

  马吊始於明天启时,尤西堂,李杲籽皆以为南都马,阮之谶。後之麻雀,不知其何义耳。

  《马吊谱》作於李嗣邺。有曰《叶谱》者,较李谱为详,首有弁言,为乾隆癸丑中秋日斗桥学人书於长水署斋,小品甚佳,读之如见知心合坐、红妆点筹之状况也。序云:「中郎潇洒,曾选胜於手谈;太史才华,每寄情於齿数。自来小道,亦足观摩:何事适情,始称游艺。叶子戏者,其格昉於唐初,厥後易名马吊.袭陈编而摘取,垂大名者四十人;通《易》象之神奇,演成类者六十卦。偶繙稗史,制自名姬。藉绣闼之锦心,翦红割翠;助菊斋之逸兴,角智争新。罗列英雄,玩诸指掌;裁成花样,锡予嘉名。方其肆筵既设,知立品之綦严;迨夫三耦既同,自有条之莫紊。秋山红树,听落叶以无声;春雨禅灯,散空花以安在?暑牕帘卷,羽扇忘挥,暖阁钩藏,围炉能设.是真韵士之良缘,懽场之一助也。顾小惩大劝,立法者具有爰书;而择精语详,折衷者要归至当。庶悬正鹄,勿类忘筌。退庵主人网罗旧谱,采辑诸家,商及同心,都为一集。义蕴毕周而无憾,条理实备其大成。手示一编,幸解人之可索;光分四座,欲辨言而几忘。仆本情多,自惭才短,类临渊之独羡,窃见猎而自怡。日登大疋之堂,夺标未得;喜附羣公之後,珥笔何辞?试为通变无方,知游戏亦归三昧;但令鞭心入芥,使薄技亦可旁通。爰列骈词,登之简首。」

  康熙时,士大夫喜马吊,其牌之横纵幅,较纸牌为稍广,绘画雕印并同。凡四十页为一具,一页为一种.分四门,自相统辖,曰十万贯,曰万贯,曰索子,曰文钱万贯。索子□文钱万贯皆始於一,尊於九,各九页。十万贯自二十万贯始,至九十万贯、百万贯,千万贯,尊於万.万贯共十一页,绘人形,与十万贯同。文钱一门,最尊者空汤,次枝花,次一二以至於九,亦共十一页。文钱中空汤亦绘人形,并举《水浒传》宋江诸人以实之。古云马掉脚,明代或讹脚为角,谓四门,如马之有四足,失一则不可行,约言之曰马掉,後又改掉为吊.古有《打马格局》、《打马图式》,至康熙时,已皆不传。

  博时,四人入座,人各八页,以大击小而现出色样,及余八页冲出色样,出奇制胜,变化无穷.四门最尊者曰赏,次为肩,最小者为极.赏、肩、极上桌,皆可配成色样。色样有大小,名称毋虑数十角。戏虽多,惟此最为韵事,入局者气静声和,无容争竞,故其名曰无声落叶.黎某谓思深於围棋,旨幽於射覆,义取於藏钩,乐匹於鬬草,致恬於枭卢抛掷,非按谱深索,则不能悉其委曲,浅夫穉子厮养之卒,不足以与此也,故士大夫尚焉。

  张文端恶马吊

  桐城张文端公英恶博,尤恶马吊,尝鎸一石章曰「马吊众恶之门,习者非吾子孙」,所藏书卷图画悉印之。

  叉?雀

  ?雀亦叶子之一,以之为博,曰叉?雀。凡一百三十六,曰筒,曰索,曰万,曰东南西北,曰龙凤白,亦作中发白。始於浙之宁波,其後不胫而走,遂徧南北。筒,《正韵》「徒弄切,音洞,箫无底也,通则洞。」盖筒即洞也,象其形也。索,《尔雅》「大者谓之索,小者谓之绳.」索取其贯,所以贯其筒也。《书?牧誓》传:「索,尽也。」《周礼?夏官》注「索,廋也。」《礼记》注「索,散也。」三者皆非本旨,故不加说.万,《前汉书?律历志》:「记於一,协於十,长於百,大於千,衍於万.」万者,记其数也。万或作万。《六书正譌》「或省作?,非。」则俗字之误也。龙凤白,唐李翱《五木经》:「厥二作雉。」注,乌也,即凤之类也。《五白泾》又曰告白,曰白厥荚八,白之类也。中发,当是《中庸》「发而皆中节」之义.东南西北,《晋书》:「王献之数岁,尝观门生摴蒱,曰:「南风不竞。」门生曰:「此郎亦管中窥豹,时见一斑。」」当是东南西北之始。抑又思之,?雀,马吊之音之转也。吴人呼禽类如刁,去声读,不知何义,则?雀之为马吊,已确而有徵矣。宋名儒杨大年着《马吊经》,其书久佚,是马吊固始於宋也。筒,阴象也;索,阳象也;万,数之极也,盖本饮食男女之意也。其後以楮易竹,遂称叶子,绘梁山盗一百八人於上,时尚无中发白东南西北也。至国朝,淮扬盐贾盛行此戏,陶文毅尝禁绝之。鹾商乃改绘梁山盗宋江貌如陶文毅,并其女公子。粤寇起事,军中用以赌酒,增入筒化、索化、万化、天化、王化、东南西北化,盖本伪封号也。行之未几,流入宁波,不久而遂普及矣。

  光、宣间,?雀盛行,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,名之曰看竹,其意若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也。其穷泰极侈者,有五万金一底者矣。 「 一底犹言一局。」 会稽陶心云观察濬宣作长篇咏之,托恉监诫,迻录如左:「罡风吹鸟名鸺鶹,无昼无夜号啾啾。飞向人间啄大屋,宾客欢笑妻孥愁。一啄再啄金屋破,啾啾唧唧号未休。初翔江之右,倏忽腾九州。问制何自始,易竹乃废纸。非簺亦非蒱,无卢亦无雉。索长矩方规以圆,自一至九环无端。马融《六簙赋》所遗,李翱《五木经》久删.呼龙喝凤揣梅竹,四座鸣对声关关.鸺鶹来,欢颜开,蒲桃美酒夜光杯,屖筯餍饫鸾刀催。金璫翠钿名姝陪,萧筦哀音?今??集吅豗.宾极欢,主大醉,华灯四照开博台.鸺鶹去,鸡号曙,胜者忻忭负皇遽,面色如土不敢怒。脱下鷫鸘裘,低首长生库。到门踟蹰惭妇孺,誓绝安阳旧博侣.明朝见猎眉色舞,枭化为狼蝮为蠍。破人黄金吮人血,枯鱼过河泣何及。自言我本不祥物,方将取汝子,弗仅毁汝室。吾闻东晋陵夷铜驼没,大地五胡乱羌羯。士夫饮博供清谭,牧猪奴辈亡人国。桓桓我祖长沙公,取投簙簺江流中。天地鼎沸人消摇,千年时局将毋同。沈沈大梦真竹醉,白昼黄昏为易位。咨余往射岂得已, 「 用韩句。」 枭惊堕梁魂破碎。血其爪肉贯翎翅,焚灭鷇卵断?类。君不见万国人人习体操,强身强国五禽戏。」

  又有以诗咏其事者云:「?雀何难打,只求实者虚。逢和须要算,死听不为输。三项家家大, 「 中发白。」 双风对对符。自摸清一色,喜煞牧猪奴。今日赢钱局,排排对子招。三元兼四喜,满贯遇全么。花自杠头发, 「 杠後开花者,开杠後自摸和成也。」 月从海底捞。 「 仅余一张牌自摸自成者,谓之海底捞月。」 散场须远避,竹杠怕人敲。素有盘龙癖,得闲打八圈。上家六合占,本位自输钱.勒子看人倒, 「 三百符谓之倒勒,又谓之勒子。」 病张摊我拈。 「 三项大张难於打出者,谓之病张。」 不如加两点,或可有庄连.又唱竹林戏,讴歌逸兴赊. 「 泰州打牌者,率有唱牌之癖,如西风则曰西瓜玻瓈泡,北风则曰北关桥下水滔滔之类。」 四圈输八吊,一客累三家。包子连连吃, 「 谓冒险打出大牌,人竟和下,则打之者包全抬。」 头儿屡屡拿。不愁输得苦,明日早来些。 「 俗云,不怕输得苦,单怕缺了赌。」」

  孝钦后好雀戏

  孝钦后尝召集诸王福晋,格格博,打麻雀也。庆王两女恒入侍。每发牌,切有宫人立於身後作势,则孝钦辄有中发白诸对,侍赌者辄出以足成之。既成,必出席庆贺,输若干,亦必叩头来孝钦赏收。至累负博进,无可得偿,则跪求司道美缺,所获乃十倍於所负矣。牌以上等象牙制之,阔一寸,长二寸,雕镂精细,见者疑为鬼斧神工也。

  孝钦后制掷骰图

  《掷骰图》,名八仙过海,乃各省地图,有吕仙、张仙、李仙、韩仙等,皆男仙也,女仙惟何仙一人。掷时,有牙筹八根,直径一寸半,厚不过一寸四分之一,上刻八仙名,八人各执一筹.若仅四人,则每人执二根。中置一碗,以点之大小定高下,分省得三十六点者最大,本仙即往游浙之西湖,么二三最小,掷得者出局。何人游毕各省先回大内者,即赢家也。孝钦后特制之以为宫中之玩具。

  王治馨与客作雀戏

  宣统时,王治馨充奉天巡警局总办,局员中有彭某等三人,恃宠骄蹇,同人侧目。一日,王自局归,有二客造王寓,欲作雀戏,而少一人,俗所谓三缺一者是也。乃命左右以电话招之曰:「叫大浑蛋。若已他出,二浑蛋、三浑蛋皆可。」二客大愕,询何人。王曰:「吾局多浑蛋,恉嗜博,此乃浑蛋之尤者,故以大二三别之耳。」

  番摊

  博具有以制钱代骰及骨牌、纸牌者,曰番摊。先用数百钱磨擦光洁,置席间,随意抓钱若干,以铜盅覆之,分么二三四四门,令众人出资猜之。注齐,去覆,以细竹枝扒钱使开,四文一次,扒賸一文,即以决中否,定输赢.中者,孤注偿三倍,黏则倍偿,串角、大面,各如数偿之,谓之抓番摊,即古之摊钱也。较诸铜宝、摇摊,则公平无弊矣。

  广州有番摊馆

  广州有番摊馆,以兵守门,门外悬镁精灯,或电灯,并张纸灯,大书「海防经费」等字,粤人所谓奉旨开赌者是也。尤大者,则严防盗劫,时时戒备。博者入门,先以现金或纸币交馆中执事人,易其筹码,始得至博案前,审视下注。博案之後,有围墙极厚,中开一孔,方广不及二尺,博者纳现金,执事人即持现金送入方孔,而於方孔中发递牙筹,如现金之数,博者即以牙筹为现金。博而胜,仍以原筹自方孔易现金,虽盈千累万,无不咄嗟立办.故极大之博场,一日之胜负虽多至数万数十万,而无丝毫现金可以取携,即有盗贼夺门而入,亦不能破此极厚之金库,以掠现金也。

  门外无商标,仅一木牌,长约一尺,牌上书「内进银牌」四字。其胜负极钜者,则书为「内进金牌」。盖所谓金牌者,每注必以银币五元十元为起点,银牌则以一元为本位,一元以内,用小银币,不得以铜币下注也。其最下者,则标明「内进铜牌」,为下等社会中人赌博之处,铜币、制钱皆可下注,不论多寡也。此外尚有所谓「牛牌」者,即一钱不名之人,亦可入局,胜则攫赀而去,不胜则以衣履为质,再不胜则以人为质,如终不胜,则博者即无自由之权,而受拘禁,勒令贻书家族亲友,备资往赎.视其离家道里之远近,限以日期。如过期,即有种种方法之虐待,有被虐而死者。如赎金不至,乃即载之出洋,贩作猪仔。岑云阶制府春煊督粤时,以为牛牌之陷人,直与大盗之掳人勒赎无异,遂严令禁止,犯者按照置大盗之例,立时正法。一时杀数十人,牛牌之风大戢。

  城内外之馆,多至六七百处,岁输饷於政府,约银币一千一二百万圆.然政府实收者,不过四百数十万,余则悉饱官吏兵役之私囊。承商以後,缴饷数百万,圆官中规费减为二成,其利皆为商人所得矣。

  同、光间,广州有候补官某者,终日无所事事,而起居衣食颇有余裕,人咸怪之。後始知其日必往番摊馆,稍赢即去。次日又往他家,亦以前法行之,约一二月而一周。所入颇足用,而赌徒亦竟无知其姓名者。

  宣统庚戌,粤人以番摊害钜,公请永远禁止。时督粤者为张坚白制军鸣歧,甚韪其议,遂於辛亥春奏准停止赌捐,即日实行,省内外番摊馆千余家,一律禁闭.然私开摊馆,潜纳陋规者,犹未绝也。当时粤人之言曰:「明知事至今日,我国必亡,即使禁赌,亦未必能救亡国之祸。然使他日後人议论,谓吾等粤人不知赌博之害,至於亡国,甚可耻也。亡国一也,不如及此尚未亡国之前,先行禁赌,以见粤人非不知赌博之害也。」

  澳门有番摊馆

  澳门虽为葡属,以接壤广州之故,而赌风亦甚,番摊馆所在皆有。其嗜赌者,固日必一往,以求博进,即偶尔涉足者,招待之善,礼仪之恭,他处皆不能及。且专雇有代博之人,为客下注,且必为客胜,不胜则代任其责。於是一方代博,而一方则为客预备酒肴、鸦片,恣其啖吸,并招妓为客侑酒,客乃大乐。至博罢,具帐籍以进,则客之博注果胜,第为数不多,而加以酒肴、鸦片及缠头之资,则客必出银币数圆或十数圆也。

  压宝压叉

  压宝者,以一制钱闭之於盒,分青龙,白虎,前,後四方之位,以钱压得宝字者为胜。压叉者,掉两钱使撇旋,伺其将定,以手捺之。亦分四门,两阴也,两阳也,若一阴一阳,则名曰叉,内一钱色稍赤,赤者得阳,曰前叉,得阴,曰後叉,压得者为胜。诸戏皆推一人为榰,所挟赀必倍蓗於人,方可与众对敌,谓之开当, 「 去声。」 主胜负出纳之数。压者不限人数,可容数十人。游手之徒,啸引恶少,喧譁叫呶,驯致鬬殴攘窃,悉由於此,竞财启衅,风斯下矣。光绪中叶,士大夫多好之。

  花会

  花会为赌博之一种,不知何自始。极其流毒,能令士失其行,农失其时,工商失其艺。广东、福建、上海俱有之,博时多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,而以广东为最盛。道光间,浙江之黄岩盛行花会,书三十四古人名,任取一名,纳筒中,悬之梁间.人於三十四名中,自认一名,各注钱数,投入柜中。如所认适合筒中之名,则主者如所注钱数,加三十倍酬之,其下则以次递减,至百金数十金不等,往往有以数十钱而得数百金者。其後流入广东,而其法异矣。

  广东有花会

  广东花会,则为三十六人名,任人投押。晨夕二次,每次开一名。得彩者,给以三十倍之利。潮州有某妪者,终年押一人名,未尝稍改,迄未得彩,已倾其家矣。一日怒曰:「我明日押尽三十六名,能使我不得彩否?」明日,果携银三十六封,往与馆主约,谓不得於未开之前先启视。乃检点,忽少一封,唶曰:「是必失矣。今押三十五名,当不至适出此失去之名也。」馆主阴使人觅其所失,果得诸途,启视其名,则固平日所常投押者,大喜。是日开彩,即点此名。媪闻信奔至,启视三十五封之名,则皆此名也。馆主知为所愚,乃给以三十倍之利而罢.或曰,广东花会拈《千字文》中二十字射之。

  福建有花会

  福建花会,其场所亦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,房屋不甚大,惟必有广场,足以聚集多人。中有矮屋数椽,面场而立,厂主居其中,门不常启。屋之正面有窗,厂主日缚花会竿一名於竹筒,悬之窗前,谓之挂筒。时五十里内之居民罔不至,而广场糕饼果饵,罗列无数,则以备押花会者之午餐。厂中朝夕极静,日加午,则嚣杂无伦矣。

  其资本约银一千余圆,尚有後备金数千圆.股东至多,凡十余股,股亦不限额,惟以最多者为厂主。复聘花会中之老手及经验最富者为之辅.而厂外则又有所设风桌十数张,资本多者,亦数十百金。 「 凡花会,以银圆押者归厂中,以零星铜币押者归风桌。风桌云者,谓花会非其所司,不过闻风以为胜负也。」

  花会既挂筒,则押者云涌,咸以草纸写花会名於上,谓之写波,名数多少均可,惟其中有头、札之分,式如下:「○○一圆.」圈为花会名,横线上之数目为头,横线下之数目为札。然必写二纸,以一纸进厂中,谓之进波,亦曰进风.余一纸则押者藏之於身,以待开筒时为中时支钱之券,则又名曰对波。而厂中司事於收波时,又必开一小条,上加图记,以付押者,为将来对波之证.进波已毕,乃命一人开筒,於是胜者欢呼声,负者嗟叹声,一时并作。俄而银声铿铿,履声橐橐,不移时而鸟兽散矣。

  花会之筒既开,则负者去而胜者留,持厂中所给之小条,与自有之对波,以待厂主之赔偿。顾其赔偿,亦分头、札,例如前式。

  有曰啄雁法者,极灵敏,非花会中之老手不能。盖用此法者为厂中司事,当收波时,人众纷扰,一手接波,一手付小条,而口中尚报某某及某某名头数几,何札数几何,状至宁静,一丝不遗也。

  又有称雁法者,为预备拣选翌日之花会计,恒於夜中为之。

  上海有花会

  上海之有花会也,始为广州、潮州、宁波三郡之人所倡,开会者曰筒主。其法,以三十六门 「 内有两门不开.」 任人猜买,自封缄.由筒主开一门,启包检之,得中者,一赢二十八文。自钱二三十文至银数十百圆,均可购买.有代收处,曰听筒。其上门招徕者曰航船。以故贫家妇孺胥受其害。

  三十六门者,一正顺,二银玉,三月宝,四只得,五井利,六日山,七有利,八万金,九茂林,十吉品,十一三槐,十二江河,十三青云,十四元吉,十五攀桂,十六汉云,十七志高,十八光明,十九安土,二十逢春,二十一福禄,二十二合同,二十三霄元,二十四坤山,二十五太平,二十六明珠,二十七元贵,二十八必得,二十九大申,三十合海,三十一合梅,三十二云生,三十三富贵,三十四昌奎,三十五九官,三十六天亮是也。

  上海有放三四之赌

  上海之赌,有所谓放三四者,俗名倒棺材,皆下等游民所为。游民有领袖四人,分蓄赌器十二具,永不增减,苟有私设者,必集人毁之。四人者各以器三具,分授於其党,每具有二三十人司之,携至租界非租界之接壤处所,以及乡镇,设摊於通衢,出器诱人,乡愚趋之若骛.器为木牌一块,长约寸半,如长立方形,两面各刻长三、人牌,非三即四,骤视之,一若得之甚便者。别有一匣笼罩其上,大小脗合。愚者见之,以为罩三必三,罩四必四,决无遁饰。不知罩内之方洞,孔方而外圆,两端有钉系之,如轮轴然,可旋转自如。方其迎三而罩下时,以指一捺,则牌已斜立,吃紧於摊板之湿布, 「 如无此布,则法不行。」 外推则三,内移则四,此固理之至明显者。其时摊旁复有十数人,互相撬霸, 「 假作输赢谓之撬霸。」 押三得三,押四得四,观者眼热,亦必随之而押。岂知注三变四,注四变三,变化不可测矣。然亦有偶得者,是之谓钓鱼,饵之也。盖人多贪心,小注易得,大注亦必随之而下,亦安知其一去不返耶?

  华人购赛马彩票

  旅沪西人,岁於春秋二季,有赛马之举.赛马场在上海静安寺路,形圆,广可数里,内设木栏,分为数圈,中央细草如毡,为拍球之所,外圈为赛马处。赛时或七八骑,或十余骑,骑者各衣彩衣,勒马立於场之西北隅黑柱下。铃动马发,循栏疾走,以先至黑柱处者为胜。如是者三日,例以星期一始,星期三终,休息二日,至星期六复赛。且有跳浜之举.浜累土为之,长丈许,高约三尺,以马能跃过者为胜。西人视此举甚重,赛日,海关、邮局午後均停办公,胜负绝巨。华人虽不得与赛,而亦购其出售之彩票,即视马之胜负以为买票之胜负。至宣统末,江湾亦有万国体育会之跑马场,华人始得与焉。

  鬬鹌鹑

  鬬鹌鹑之戏,始於唐,西凉厩者进鹑於玄宗,能随金鼓节奏争鬬,宫中人咸养之。鹑类聚夥翕,畏寒贪食,易为人所驯飬。惟既以博鬭争胜负,自必选材选材之所注意者,在毛,骨,头,嘴,(口乂)「 音詑,嘴(口乂)也。」 面、眉、眼、鼻、颔、胸,而於养之饲之洗之把之调之笼之之法,亦须讲求。

  鹑胆最小,鬬时所最忌者,旁有物影摇动,则必疑为鹰隼,惊惧而匿,不独临场即输,且日後亦费多方调养,始能振其雄气。故鬬时放圈下,须人声悄静,各使搜毛讫,方齐下圈。优劣既分,输赢已定,即下食分开.其败者,俗谓之曰桶子。胜鹑若有微伤,洗养五七日,即可鬬;伤若重,必俟伤痕全愈,方可洗把上场。

  鬬鹪鹩

  羽族有俗呼黄脰者,即鹪鹩,为小鸟之一种,性喜争鬬.江、浙人多爱笼养以供清玩,每当春夏之交,各出所养者,隔笼搏鬬,藉以比赛优劣。

  鬬蟋蟀

  鬬蟋蟀之戏,七月有之。始於唐天宝时,长安富人镂象牙为笼而蓄之,以万金之资,付之一喙。至南宋时,贾似道尝鬬之於半闲堂。鬬有场,场有主者。其养,以器盛之,必大小相配,两家审视数回,然後登场决赌,左右袒者各从其耦。其赌在高架之上,仅为首者二人得见胜负,其为耦者仰望而已,未得一寓目。而输至於千百,不稍悔,至可笑也。

  盛蟋蟀之器,以宣德盆为最贵.蟋蟀皆来自易州、西陵等处,种类以百数,而梅花方翅为上品。然蟋蟀,秋虫也,入冬苦寒,当然失其勇武力。顾嗜之者,必精於昆虫衞生学,始能延长其生命,且所留养,又皆久着胜绩,乃可於消寒会博最後五分钟之胜负焉。

  打弹子

  弹子房有木弹、台弹二种.木弹掷於地。台,桌也,在长形之桌间打之。上海愚园、张园及福州路之西园,两种俱备,南京路福康里之和记、福州路之青莲阁、北四川路之勇记号,则仅有台弹。每盘取费,木弹一角,台弹二角。居沪之人颇好之,虽较胜负,而资亦不甚巨也。

  以射博

  赌有禁,惟以射赌者无禁。京师人家有大书於门曰「步靶候教」者,赌箭场也。然往者寥寥,且仅於嘉庆以前有之。

  象棋之博

  围棋非赌博之事,而象棋则为博具,恒有人设摊於道左,以钱博胜负者。象棋规如制钱,斲木所制,精者亦以骨或象牙为之。黑白各十六枚,画局道而中分之,行止部位,各不相袭.其法以车马礮卒等赴敌,而又恐为敌所乘,即须自护.若大将不能脱险,即败局矣。

  敲诗

  敲诗者,以纸条约四五寸长者为之,亦曰打诗宝。摘录七言或五言之诗句,於句中隐去一字,注於纸尾,以封套笼之。即於诗句之旁,别书大意相通者四字,并纸尾原字,则为五,另摊方纸於几,划为五度,以钱压其上。射中者,一钱偿三钱.其五字中之极不通者,大抵即其所隐之字也。输赢固不钜,且托名风雅,然亦赌博之别派也。

  花灯鼓

  咸丰时,歙有摊钱会,曰花灯鼓,淫娃浪子杂沓其间.输一钱,中者得三十五钱,摘诗句为注,人趋之若骛.

  罗丹之博

  蒙古有罗丹,以鹿蹄捥骨,随手掷为戏,视其偃仰横侧以为胜负。儿童妇女辄围坐以取乐。